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书房里的冷气开到了最低，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霉味。
顾晚舟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指尖轻轻摩挲着《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第三页的纸张边缘。
那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特种纸，触感冰凉顺滑，像极了崔明远那张永远无懈可击的脸。
第一章里，它只是冷冰冰的黑字；第二章，她曾用红笔圈出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疑点；第三章，崔明远试图用滚烫的普洱去掩盖墨迹的深浅；第四章，律师函将其奉为铁证；第五章，它在调解桌上被撕碎一角，发出刺耳的裂帛声；第六章，它成了判决书里的一纸废稿。
而此刻，在第十一章的这个雨夜，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但这不再是那份被她视为枷锁的文件。
因为她在整理前夫遗留物品时，出于审计师的本能，对这份影响巨大的协议进行了最后一次复核。
这一卷落到这里，她发现了一个看似微小却足以颠覆整个债务结构的笔误。
这个笔误不在正文，而在附录的衍生条款中——那是关于“零息可转债”的第四十二行。
那里少了一个小数点后的“0”。
不是“0.01%”，而是直接写成了“0.00%”。
在金融术语里，这不仅是笔误，这是陷阱。
这意味着，如果按照字面执行，这部分资产将自动归入信托基金，而非夫妻共同财产。
但顾晚舟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这个笔误本身，而在于谁修改了它。
老周站在阴影里，手里托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眼神低垂，不敢看桌上的文件。
他目睹了崔明远深夜修改协议草稿的过程，那一刻，崔明远的袖扣——那枚纯金打造的家族徽章，在台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顾小姐，”老周的声音很轻，带着卑微的谨慎，“老爷子的寿宴还有半小时开始，崔总让您先去换衣服。”
顾晚舟没有抬头，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文字上。
“老管家，”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记得三年前，崔氏集团刚上市那会儿，有一笔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动吗？”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一块苹果掉在盘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我不清楚那些事。”
“你不清楚，但有人清楚。”
顾晚舟终于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律师站在那里，西装笔挺，眼神机械地回避着她的视线。
他是崔明远请来的顶级律所代表，也是这份完美协议的打磨者。
他在起草阶段曾提醒过那个条款的风险，但被崔明远无视。
如今，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确保协议在今晚十点前签字生效。
“顾小姐，”林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疏离，“时间紧迫，我们需要确认您是否接受最终版本。”
顾晚舟笑了。
那是一丝极淡的讽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接受？当然。”
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却没有落下。
“我只是在想，陆沉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份股权穿透图。”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