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老城区的梧桐巷被连日的闷热蒸腾出一股腐烂的泥土味，混杂着即将倾盆的大雨特有的腥气。顾晚舟收起黑伞，抖落肩头的水珠，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
书店内部比外面更暗。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墓碑，挤满了泛黄的旧书和无人问津的绝版杂志。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在从破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中缓缓舞动。
这里即将被拆除，明天一早，推土机就会碾碎这里的宁静。
顾晚舟没有开灯。她习惯在黑暗中审视猎物，或者等待猎物的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一张折叠桌上。那里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旁边是一张打印好的A4纸。
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手写的坐标，以及那个让崔明远寝食难安的“0.01%”。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下楼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且毫无波澜的眼睛。
陆沉。
顾晚舟从未见过他，但在过去半年的审计追踪中，这个名字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几处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名单上。
“顾小姐比我预想的要快。”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没有握手，只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比起见面，我更关心你发来的那张照片。”顾晚舟走到桌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老周说‘他们还在看着’。如果我没猜错，这不仅仅是崔明远的监控网。”
陆沉微微挑眉，似乎对她敏锐的直觉感到一丝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了顾晚舟面前。
“老周是个好人，但他太软弱了。”陆沉淡淡地说，“崔明远以为控制了书房和监控室就控制了一切。但他不知道，有些数据，早就备份在了云端最不起眼的角落。”
顾晚舟没有立刻去拿U盘。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A4纸上。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第三页第42行的复印件。
那一行关于“零息可转债”的条款，在第一章里只是冰冷的黑字，在第二章被红笔圈出疑点，在第三章被茶水渍晕染，在第四章成为律师函里的证据，在第五章被撕碎一角，在第六章变成判决书里的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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