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间的门被季南反锁,铁栓滑入槽位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前,台灯昏黄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的一角。军功章躺在掌心,金色的光泽不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陈旧的暗哑。季南拿起那把最细的镊子,动作轻得像是在处理一根即将断裂的发丝。
“老周说别问。”季南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理发师特有的那种耐心与疏离,仿佛只是在修剪一个多余的鬓角,“但有些东西,不问清楚,就会像乱长的头发一样,越长越扎心。”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撬开了奖章底座边缘那一圈极细微的缝隙。金属摩擦的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某种昆虫在深夜里的低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底座松动了。
季南屏住呼吸,用镊子夹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锡纸。展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火药气息扑面而来。
纸上没有复杂的密码,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南州港,三号仓,林远未死。**
季南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早就知道林远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三年,从未发芽,却也从未枯死。但此刻,看着这行字,那颗种子终于裂开了壳。
这不是推测,这是证据。
而老周,那个沉默寡言、眼神涣散的老兵,竟然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把它交到他手上。
季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指甲划过锡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他迅速将锡纸重新卷好,塞回底座,拧紧螺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刚才那个心跳漏了一拍的人不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面容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倒计时。
季南皱了皱眉。老街的规矩,晚上十点以后,除非是急事,否则没人会来敲这家店的门。而且,现在的敲门声太有规律了,不像顾客,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将那枚军功章连同锡纸一起装进去,塞进贴身的口袋。
“来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依旧平缓。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深色风衣,衣摆上还挂着水珠。左手无名指上,那道被弹片划伤的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谢凛。
南州警局刑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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