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石家老宅的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陈年檀香和霉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石晚推开书房的门时，指尖还残留着祠堂里那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施曼递过来的那杯冰水留下的触感，冷得像某种诅咒，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厚重的红木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桌角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石晚走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汗水浸湿的芯片。
它很小，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祠堂的混乱中，趁乱将它从施建国遗落的锦盒夹层中抽走。
当时施建国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因为周围全是族老和亲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石家颜面扫地。
这就是规矩，也是施建国最大的软肋。
石晚将芯片插入读卡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文件解压的速度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石晚心中一凛，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没有按下停止键。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施建国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水的湿气。
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平日里那种圆滑世故的伪装此刻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焦躁不安的本相。
他关上门，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以及屏幕上即将完成的文件读取界面。
“你最好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石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她的声音极低，语速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在看施氏集团过去十年的离岸资金流向。”
施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大步上前，想要强行拔掉电源，却被石晚抬手拦住。
“别动。”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如果我现在断电，或者触发隐藏删除程序，这些数据就会自动发送给证监会和警方。”
这是一个谎言。
石晚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功能，但她赌施建国不懂技术，更赌他不敢冒险。
施建国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晚晚，你是石家的孩子，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人，但语气中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
石晚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是石家的继室，也是父亲唯一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至于你……”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个名字。
“施建国，挪用公款填补家族亏空，通过离岸信托洗钱，甚至涉嫌谋杀亲夫以掩盖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割开施建国精心维持的体面。
施建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软弱可欺、毫无根基的继室女儿，竟然掌握了这么多秘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石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信了。
她拿起桌上那只明代青花瓷杯，杯中盛着的烈酒已经凉透。
这是第五章，那杯盛满冰水的敬酒杯，此刻已被她重新斟满，换成烈酒。
杯子在她指尖旋转，折射出台灯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