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线香燃烧后的辛辣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供桌中央，那只明代青花瓷杯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杯壁上的冰珠已经融化，留下一圈浑浊的水渍，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施曼坐在主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眼神死死盯着石晚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晚儿，”施曼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住内心的慌乱，“祭祖仪式即将开始，你若是身体不适，便去偏殿歇息吧。”
她以为这句话是恩赐。
在她看来，喝下那杯极寒之水的石晚，此刻应当是面色苍白、手脚冰凉，甚至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要石晚失态，只要石晚表现出对父亲大不敬的虚弱，她就有理由以“冲撞祖先、身体抱恙”为由，暂时接管祭祀权。
进而名正言顺地冻结石晚手中那部分尚未过户的股权。
然而，石晚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里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反而稳得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
“母亲说笑了。”
石晚的声音很低，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女儿很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破了祠堂里凝固的空气。
陈伯站在供桌另一侧，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丝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石晚伸向那只青花瓷杯的手，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那个杯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父亲最珍视的藏品，也是石家规矩的象征。
任何人不得在祭祖时触碰它，除非是主祭人。
而现在，石晚要去碰它。
而且，按照族规，若是在祭祀过程中打碎器物，便是大凶之兆，不仅要赔偿巨额损失，更要受家法处置，甚至可能被逐出祠堂。
“小姐！”陈伯忍不住低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雷声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陈伯，只是目光扫过那张苍老而忠恳的脸。
“陈伯，”她轻声说道，“这杯酒，凉了太久。”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杯底。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瓷器，而是一块万年寒冰。
施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赌定了石晚不敢动。
因为石晚是个孝女，她绝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去毁坏父亲的心爱之物。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它能杀人于无形，能让再倔强的人，在最后关头屈服于所谓的“体面”。
“既然醒了，那就好好磕头吧。”施曼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掩饰眼中的讥讽，“别误了时辰。”
石晚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那微不可察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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