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空气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空调的干爽，而是混合了福尔马林、铁锈和某种腐烂甜味的湿冷。余默盯着三号冰柜里那张苍白的脸，指尖在金属把手上停留了三秒，才缓缓松开。
“眉骨没有疤。”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事实，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旁边的法医老李正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听见的节奏。“DNA比对过了，指纹也吻合。怎么，你不认识？”老李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显然是在赶时间，“家属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就要火化流程走完了。你要是没什么异议，我就签字了。”
余默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那具尸体的右手食指上。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痕迹，像是被烟头烫过又愈合后的疤痕，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周正清是个左撇子，且常年握笔，他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应该有一个因为长期摩擦而形成的茧子，而不是这种烫伤后的萎缩痕迹。更关键的是，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枚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身——那是周正清年轻时在澳门赌输后留下的标记，一个倒置的十字架。
现在，那里光滑如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整，仿佛那层皮肤是后来贴上去的，或者是经过某种化学处理去除了所有特征。
“医生，”余默开口了，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案卷细节，“这位死者的右手食指，为什么没有纹身？”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纹身？周正清先生生前并没有纹身的记录。你是想质疑我的鉴定吗？”
“我不是质疑你，”余默转过身，背对着冰柜，面向门口，“我是在确认，这具尸体是不是‘周正清’。”
就在这时，停尸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水打在雨衣上的噼啪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石锋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却令人窒息的微笑。
“余律师助理，”石锋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传进来，清晰得可怕，“还在看吗？外面的雨太大了，殡仪馆的排水系统快撑不住了。如果再不确认身份，今晚的火化炉可能就要暂停使用了。”
余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凌晨三点十五分。距离委托人宣布“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石先生，”余默转过身，直视着石锋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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