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医院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的、失序的心跳。
VIP-01病房的门被反锁。
门外是岑薇安排的私人安保团队。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镖手持防暴盾牌,死死堵住了抢救室的入口。他们的呼吸平稳,眼神冷漠,像两堵没有感情的墙。
严静站在玻璃门前。
雨水顺着她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病危通知书》。
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墨迹未干的那行“病危”二字,正渗出一种近乎血腥的暗红。这是第六章尘埃落定后,唯一还带着温度的证据。现在,它成了严静唯一的武器。
“让开。”
严静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声和保镖沉重的呼吸声。
她没有看保镖,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病房内。
陆沉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室颤的频率。
心率:180次/分。
血压:测不出。
血氧饱和度:85%并持续下降。
他在等死。
或者说,他在用死亡做最后的博弈。
“严医生。”
保安队长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保持阵型,“岑总有令,最高级别安保协议已启动。除非主治医生变更,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是法律程序。”
法律。
严静扯了扯嘴角。
一个讽刺的笑。
五年前,陆家用这笔钱买断了她的尊严。今天,岑家想用同样的逻辑,买断她的良知。
“我不是来谈判的。”
严静举起手中的手术刀鞘。
那是她从急诊室顺手带出来的金属壳,冰冷,坚硬,没有任何装饰。
“我是来救人的。”
她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门口的对峙,而是冲向旁边的消防通道。
那里有一扇侧门,通向VIP区的内部走廊。
那是她作为前员工,唯一熟悉的盲区。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
她推开侧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
病房内的灯光惨白。
陆沉的身体在剧烈抽搐。
他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不是痛苦的表情。
那是愤怒。
对命运的愤怒。
对无能为力的愤怒。
也是对她的……渴望。
严静冲到他身边。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一把扯掉陆沉胸前的电极片,露出那片苍白而脆弱的皮肤。
“准备除颤仪。”
她对身后的护士下令。
声音冷静,精准,没有任何颤抖。
“充电至200焦耳。”
护士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机器。
电流充能的嗡嗡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静拿起两块除颤板。
涂满导电糊的金属板,冰凉刺骨。
她将其中一块按在陆沉右锁骨下方。
另一块,按在左乳头外侧。
位置准确。
力度适中。
这是五年前的技术。
也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就在她准备放电的瞬间。
陆沉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嘲弄。
他看着严静。
透过护目镜,透过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
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像是在说:你救不了我。
又像是在说:你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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