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像是一口即将断气的老肺在喘息。
屋内没有炭火。
只有墙角那只缺了口的铜盆里，还残留着昨日未燃尽的灰烬，散发着一种陈腐的、令人作呕的霉味。
夏昭宁蜷缩在榻上，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抬起手，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寒香”入体的征兆。
李德全靴底沾着的白色粉末，此刻正随着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太后宫中用来压制异味的秘药，也是皇权冷酷与疏离的象征。
它在侵蚀她的体温，也在提醒她：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受宠的贵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废人。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庞姑姑来了。
她穿着那身靛蓝色的比甲，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每走一步，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夏昭宁脆弱的心跳。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常在娘娘，”庞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浓重的鼻音，“陛下有旨，让您‘静养’。这偏殿冷了些，奴才特意给您送点‘暖和’的东西来。”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粗使宫女抬进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碎冰，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那是贯穿六章的那半块碎冰。
第一章它作为侮辱被递入；第二章它被融化成水，成为计谋的载体；第三章它渗入衣物，成为证据；第四章它化为蒸汽，掩盖了秘密；第五章它重新凝结，成为陷阱；而今天，第六章，它彻底消失，只留下无法辩驳的结果。
不，还没有完全消失。
它变成了空气里的湿度，变成了夏昭宁呼出的白气，变成了她体内那股逐渐冷却的血。
庞姑姑看着那块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娘昨日向太医院送去的补药清单，奴才看了。”她翻开手中的小本子，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痕迹，“说是为了调理身子，好在下个月位分晋升时，能有个好脸色。真是好算计啊。”
夏昭宁微微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姑姑说笑了，臣妾只是……想活命。”
“活命？”庞姑姑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将那块碎冰拿起，放在夏昭宁的手心，“在这宫里，命是皇帝给的，也是咱们这些掌事的人管的。您既然不懂规矩，那奴才就得教教您，什么是‘恩典’。”
她将碎冰按在夏昭宁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瞬间刺骨，夏昭宁的手指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庞姑姑死死按住。
“忍着。”庞姑姑低声说道，“这点冷都受不住，还怎么侍寝？还怎么保住下个月的位分？”
夏昭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是庞姑姑在折她的傲气，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表现出痛苦，庞姑姑就会认为她软弱可欺，进而进一步克扣她的份例，甚至借机邀功，说她“体弱需静养”，彻底剥夺她侍寝的资格。
如果她反抗，庞姑姑就会以“顶撞主仆”为由，将她拖出去杖责。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死局。
除非……她主动配合这份羞辱。
夏昭宁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寒意顺着喉咙蔓延到胃里。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谢姑姑……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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