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谭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陈旧木料受潮后的霉味和袁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袁振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并没有看面前的离婚协议书,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财产分割更值得玩味的东西。
谭晚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母亲晚期病情告知及预后评估书》。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微软,那是她从袁振手中夺回来的唯一筹码,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谭晚。”
袁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
第一次,是确认它的温度。
第二次,是缓解内心的焦躁。
第三次,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划痕时,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道划痕,是他上周在书房与陈伯争执时留下的。当时陈伯暗示有人动过书房监控的时间戳,袁振愤怒之下摔了茶杯,崩起的瓷片划伤了这枚象征家族权力的信物。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在威胁时反复抚摸这道伤痕,只是眼神阴鸷地看向谭晚。
“你妈的主治医生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袁振放下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他说,如果今晚之前见不到那笔所谓的‘营养费’,他就停止使用进口靶向药。你知道,这种药,除了我控制的渠道,国内没有第二家能买到。”
谭晚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在撒谎。
根本没有什么独家渠道,那个医生之所以接电话,是因为林律师提前安排了公关团队介入,切断了袁振与医院之间的灰色利益链。但袁振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相信。
“所以呢?”谭晚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所以,协议可以签。”袁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但你必须放弃谭氏集团30%的股权,以及市中心的那套别墅。作为交换,我保证你妈的药不断供。”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用母亲的命,换谭晚半生打拼来的基业。
谭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将病历单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袁振,你确定要谈条件吗?”
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袁振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他刚想开口嘲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董事会”三个字。
袁振脸色微变。这个时间点,董事会不可能主动联系他,除非出了大事。但他不能在此刻失态,更不能让谭晚看出端倪。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电话间。
“别乱动。”他回头警告了一句,眼神如刀,“这里的监控连着报警系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谭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个厚重的实木衣柜,又落回桌上的病历单。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袁振接这个电话,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是想拖延时间,等待陈伯从外面带人回来施压。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在这几分钟内完成一件事。
谭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打开通讯软件,而是打开了相机功能。
镜头对准了桌上的病历单。
第一页,诊断结果。
第二页,治疗方案。
第三页,签字栏——那里有主治医生的签名,以及一个不起眼的日期戳。
她的手很稳,指尖敲击快门键的动作轻盈无声。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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