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像一张湿冷的网,罩住了星光幼儿园灰扑扑的外墙。
方宁站在保健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冰凉的铅笔。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像是某种老旧神经在抽搐。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漠,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正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撞击着胸腔——那是典型的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性颤抖。
白蔓还在里面。那个女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办公桌后,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哒、哒、哒。节奏缓慢,却像倒计时。
“方医生,”白蔓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温柔得像裹了糖衣的砒霜,“你的执照档案里,有一页关于‘违规操作’的记录。十年前,海城中心医院儿科实习期,你签名的笔迹鉴定报告,还在我抽屉里。”
方宁没有回头。她知道白蔓想要什么:销毁那份病历,抹去那个伪造的“父亲”签名,然后继续做这个精致牢笼里沉默的守门人。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病史上会有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陈默在哪里?”方宁问,声音平缓,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室温。
“他在外面。”白蔓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周太太带着几个家长,正在走廊尽头堵他。他们说孩子受了刺激,要带回去做心理干预。方宁,别多事。有些真相,烂在肚子里才安全。”
方宁转身,推开保健室的门。
走廊狭长,地毯上积着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雨水,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滩摊开的淤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刺鼻而压抑。
前方十米处,三个女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周太太站在最前面,穿着剪裁考究的驼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她身后是另外两位母亲,神情紧张,眼神警惕地盯着角落里的阴影。而在她们包围的中心,蹲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陈默。
他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寒冷或者恐惧而微微发紫,那双黑得深邃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空洞。
“默默,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周太太的声音甜腻,伸手想去拉陈默的手臂。
陈默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放开他!”方宁快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太太转过头,看到方宁,脸上瞬间堆起了虚伪的笑容:“方医生?哎呀,你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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