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浣衣局高墙缝隙漏下的光斑，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青石板上。
魏宁被两名太监架着胳膊，拖至内务府侧门的交接处。
这里比浣衣局深处凉快些，却更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潮湿的寒气，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
赵采办走在前面，手里捧着那只盛有半块冰的紫檀木盒。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魏宁垂着眼，风湿痛顺着膝盖骨往上爬，像无数根针在扎。
她没挣扎，只是静静地跟着。
目光落在赵采办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平日里只会数钱和翻账本，此刻却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炭。
“公公。”
魏宁声音极轻，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这冰，化得差不多了。”
赵采办猛地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眼神浑浊却带着惊恐。
“你说什么？”
魏宁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说，公公手里的东西，好像不对劲。”
赵采办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木盒。
旁边的太监察觉到了异样，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气氛瞬间紧绷。
魏宁知道，时机到了。
她不再看赵采办，而是看向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石嬷嬷。
石嬷嬷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灰布袍，手指关节粗大，紧紧攥着那本厚厚的《内务府杂记》。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魏宁，又瞥向赵采办手中的木盒。
她在等。
等魏宁崩溃，等她求饶。
但魏宁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公公，您闻到了吗？”
魏宁问。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赵采办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把鼻子凑近木盒缝隙。
一股淡淡的、幽冷的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寻常的冰块味，也不是浣衣局的霉味。
那是龙涎香。
只有皇家禁地才有的贡品气息。
赵采办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木盒边缘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魏宁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块冰是她用唾液混合墨汁涂抹过的。
但在此之前，这块冰来自哪里？
它原本就带着那股味道。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让它带上那股味道。
石嬷嬷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似乎也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冷漠。
但她握书的手，指节泛白。
“赵公公。”
魏宁开口，语速依旧平缓。
“若是普通违制蓄冰，不过是打板子、划贱籍的事。”
“可若是沾了龙涎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采办的脸。
“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赵采办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宁。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
魏宁摇头。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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