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声轻微的瓷响。
随后是潮湿发霉的气味钻进鼻腔。
汪婉站在偏殿的廊下，看着那尊青玉冰鉴被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抬走。那是内务府送来的新货，晶莹剔透，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冷。
她记得很清楚，昨日此时，这尊冰鉴里塞满的是坏炭。
如今换了好的，看似恩宠，实则凶险。
许嬷嬷的手指关节粗大，戴着厚厚的绒手套，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阴鸷地盯着汪婉的背影。
“娘娘，皇后娘娘那边传话了，说今日天寒，请安不必太早，但仪容务必周全。”李公公搓着冻僵的手，声音细弱如蚊蝇，“老奴这就去备轿。”
汪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血痕，是许嬷嬷昏迷前死死抓住留下的。指甲掐出的肉里，隐约拼成了一个“救”字。
她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掩住，指尖却在颤抖。
不是怕冷，是怕死。
冰鉴已被调包，若明日失仪，即刻废黜。
这是许嬷嬷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要借机除掉碍眼的汪婉，为干女儿铺路。
且认为深夜无人知晓。
汪婉转身走进屋内，寒气瞬间包裹全身。
她坐在榻边，看着铜镜中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知道许嬷嬷干女儿的底细，一直隐忍不发。
她也知道沈家未死绝的秘密。
但这秘密太重，重到足以压垮整个后宫。
次日清晨，雪停了。
御花园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上的暗纹。
汪婉踩着薄霜，一步步走向坤宁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极度的寒冷顺着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必须忍住。
不能暴露异常。
要保住位分。
坤宁宫内，炭火熊熊。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神色淡然。
赵贵人坐在一侧，慵懒地拨弄着手中的护甲，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汪婉行完礼，起身时，膝盖猛地一软。
她强撑着没有跪下，而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安康。”
声音低沉、克制，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淡淡道：“起来吧。今日天寒，大家都不必拘礼。”
赵贵人轻笑一声：“姐姐身子这般单薄，莫不是昨夜没睡好？听闻内务府新送了冰鉴入殿，想必是太‘凉’了些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皆低下头，不敢出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