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正殿内，地龙烧得极旺。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龙涎香的甜腻，扑面而来。这与汪婉身后那刺骨的寒风仿佛是两个世界。她站在席次末尾，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
膝盖处的寒意并未因踏入大殿而消散半分。相反，随着体温的升高，那股从冰鉴中渗透进来的阴冷寒气，开始在经脉中疯狂反扑。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脚踝向上攀爬，刺痛着每一寸神经。
汪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指尖冻得青紫，指甲盖边缘泛白，但她握拳的姿势依旧优雅，指节用力到微微发颤，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汪妹妹怎么来得这般晚？”
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赵贵人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外头风雪这么大，若是受了凉，可是要请太医诊脉的。”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受凉了？若是在这严冬时节，连基本的请安仪态都维持不住，便是失仪。而在后宫之中，失仪轻则罚俸禁足，重则……
汪婉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劳贵姐姐挂心，本宫只是路上多看了几眼雪景，便有些痴了。”
她的声音低柔克制，听不出丝毫颤抖。
赵贵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手中的玉镯停了一瞬，随即又漫不经心地转动起来：“痴雪倒是雅致。只是这宫里的雪，看多了是要入骨的。”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主位左侧的许嬷嬷。
许嬷嬷正低着头，那双戴着厚手套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关节粗大突出，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兴奋。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汪婉的裙摆，眼神阴鸷如蛇。
汪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许嬷嬷在等。
等那个时刻到来——等冰鉴中的寒气彻底爆发，等她当众出丑，等她跪不稳那一步。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行礼。
汪婉随着人群屈膝，动作标准而流畅。但在膝盖弯曲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体内的气血因为寒冷而凝滞，血液流动变得缓慢而艰难。她不得不暗中运转内力，强行打通堵塞的穴位，才能稳住身形。
这一跪，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触电般传遍全身。汪婉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血腥味强行咽下。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神色淡漠。她的目光扫过众妃嫔，最后停留在汪婉身上。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汪婉刚要坐下，余光却瞥见角落处，那方青玉冰鉴正静静立在那里。
它已被移到了靠近汪婉席次的位置。
原本应该盛放着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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