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农寺库房的走廊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方慎垂着眼,指尖在那截漆黑玉柱的断面上轻轻划过。那道赤红色的纹路并未如寻常玉石纹理般静止,而是随着他的呼吸,极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公公。”方慎开口,声音干涩,“这纹路……若是真的前朝御用之物,那‘受命于天’的玺文旁,必刻有‘永昌’年号之前的纪年。可这上面,只有血,没有字。”
叶肃站在三步之外,左手那串沉香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缺了小指的左手显得格外怪异,像是一只残缺的鹰爪。
“没有字,才是最可怕的。”叶肃的声音尖细柔和,却像一把钝刀割在肉上,“无字之玺,意味着它不是用来盖章的,而是用来‘镇’的。方大人,你方家世代辨物,难道连‘镇物’与‘信物’的区别都分不清?”
方慎心头一凛。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政敌陷阱,但叶肃的话点破了另一层可能——这块碎片并非为了证明新帝正统,而是为了压制某种东西。
“属下愚钝。”方慎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惧,“只是这冰……化得太快。若按祖制,贡品入库需经三验,今日查验已迟,明日便是圣驾亲临之时。若此时冰块彻底融化,这‘荔枝’里的异物便会暴露。届时,是算属下的失职,还是算公公的疏忽?”
这是方慎抛出的第一个钩子。他在赌叶肃不敢让此事在明面上爆发。一旦明面曝光,无论真假,都会引发朝堂震动,而叶肃作为掌印太监,虽有权力,却未必能完全掌控局面。
叶肃沉默了片刻,目光阴鸷地盯着方慎的后脑勺:“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处理?”
“是。”方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属下建议,将这箱玄冰移至内室,单独封存。理由:冰块杂质过多,恐影响后续贡品的保鲜度。至于里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自然是‘变质’了,需销毁。”
叶肃眯起眼睛。他在评估这个谎言的成本。如果方慎说的是真话,那么他是在为叶肃分忧;如果是假话,那就是在拖延时间。
“内室?”叶肃冷笑一声,“那里离太常寺的库房只隔一道墙。方大人,你是想把它藏到别人眼皮底下去?”
“公公多虑了。”方慎迅速补上一句,“内室有专人值守,且属下会亲自盯着。比起放在这里被风吹日晒,内室更安全。毕竟,这东西……看着让人心里不踏实。”
叶肃盯着方慎看了足足十息。最终,他点了点头:“准了。但本宫的人要跟着。赵九去把门锁换掉,钥匙交给本宫的贴身太监王福。方慎,你最好祈祷自己没在耍花样。”
方慎心中暗松一口气。只要进了内室,他就有了操作的空间。内室的墙壁厚实,隔音极好,且有一处常年用于通风的暗道,直通后山的排水沟。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秘密通道,除了他,无人知晓。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叶肃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
方慎停下脚步,背脊挺直:“公公还有何吩咐?”
叶肃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巾,扔在地上。那布巾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把这上面的灰擦干净。”叶肃指着地上的玉玺碎片,“本宫不想看到任何一丝污渍。记住,是‘污渍’,不是‘血迹’。”
方慎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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