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皮里的野兽，沉闷地撞击着落地窗。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书房里很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又迅速消散。
严振东还跪在那里。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裤膝盖处已经沾上了灰尘，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半张被撕碎的《竞品收购意向书》，就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脆弱的纤维。
施念站在他对面，距离不过两米。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她没有催促。
也没有怜悯。
就像在看一份即将过期的财报。
“说话。”
施念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严振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后的空洞。
“你连这个都知道？”
施念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那是他们离婚前最后一次共同出席董事会时，她拿出来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施念手中未拆封。
第二章，被严振东随手扔在会议桌角落，当作废纸。
第三章，被她重新铺平，推到他手边，让他看清每一个条款。
第四章，他拿起阅读，却拒绝签字，傲慢地认为她离不开严家。
第五章，他试图撕毁它，愤怒地想要抹去她的痕迹，却发现防伪机制让这一行为变得毫无意义。
而现在，第六章。
它上面盖下了施念的印章，递回给严振东。
这是最后一步。
也是决定生死的一步。
“我知道什么？”
施念反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严振东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三年前，他也这样看着过施念。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切断她的经济来源，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她就会像一只折翼的鸟，乖乖回到笼子里。
他错了。
这只鸟不仅飞走了，还学会了如何猎杀猎人。
“海外的那笔投资……”
严振东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项目暴雷了，对吗？”
施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笔身，沉甸甸的，透着寒意。
她将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振东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书架上的摆件叮当作响。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能签。”
他指着那份文件，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
“那是我的公司！是我一手建立的帝国！”
“如果你签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施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早就没有什么了。”
她说。
“从你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债务人了。”
“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
“签下名字，把控制权交出来。”
“或者，我把这份文件连同你所有的违规证据，一起交给证监会和警方。”
严振东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你在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尽管嘴角在抽搐。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妇？”
“你想用这种手段来羞辱我？”
他逼近一步，身上带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和颓败的味道。
“施念，你别忘了，我们曾经是一对夫妻。”
“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他说着，伸手想要去抓施念的手臂。
施念侧身躲开。
动作优雅而决绝。
她的裙摆划过一道弧线，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