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声音尖锐，割裂着死寂。
严振东站在长桌尽头，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却掩不住他此刻僵硬的身形。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勒紧了咽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角落那一份文件。
《竞品收购意向书》。
黑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就在几分钟前，施念把它拍在他的面前。
而现在，它被严振东随手扔在了会议桌的最边缘，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纸张的一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洁白的内页。
那里没有五百万支票的厚度，只有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文字。
严振东的手指在袖口里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并非犹豫，而是他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施念是否真的看懂了这份文件的每一行条款。
更确认，她手里是否握着那份海外投资暴雷的原始凭证。
“严总？”
林董事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位元老派的代表，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不见风暴的中心，但他闻到了血腥味。
“既然协议已经……”林董事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既然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不如我们先过一下接下来的季度财报？”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严振东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维持表面体面的台阶。
严振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角落的文件，试图重新找回作为严氏掌舵人的威严。
“林董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会议继续。”
他走到主位坐下，拿起面前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划动着。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施念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她没有看严振东，也没有看林董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仿佛在欣赏这场暴雨的美。
但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角落的文件上。
她在观察。
观察严振东的反应速度。
观察他回避的眼神。
观察他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
这些细节，比任何语言都诚实。
如果他是真的不在乎，他会直接让人把文件收走，或者当场撕碎。
但他没有。
他把文件扔在那里，假装没看见。
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机制。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待救援。
或者说，他在等待奇迹。
陈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他是严振东最信任的助理，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些违规操作具体去向的人。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即将被碾碎的饼干。
他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只要严振东再签一个字，这一切就可以结束。
但他不敢说话。
他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他害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吹动那份文件，暴露出更多的秘密。
施念轻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董事会规定的截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是严振东最后的挣扎。
也是她收网的时机。
“严总。”
施念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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