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严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施念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空气潮湿而压抑，带着雷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施念走到长桌尽头，将一份未拆封的文件轻轻推过红木桌面。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主位的严振东停下了签字的动作。
他穿着定制深灰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神中带着惯有的傲慢。
“施小姐，”严振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离婚冷静期还没结束，你拿这份东西来做什么？”
周围的董事们低头看着手中的报表，没人抬头。
冷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施念背上。
她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前妻，一个不懂商业、只会依附男人的花瓶。
但她不在乎。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笔尖冰冷，金属质感透着寒意。
“这是《竞品收购意向书》。”施念的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在读财务报表，“严氏旗下三家子公司，已经在过去三个月里，连续亏损。”
严振东嗤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
“那是市场波动，不是经营问题。你一个连财报都看不全的女人，懂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甩在所有在场人的脸上。
也是甩给施念的。
但施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这份意向书。
而是严振东最近一笔海外投资暴雷的证据。
这笔亏空高达八千万，如果填不上，严氏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而他现在最需要钱，最需要时间转移资产。
施念知道这一切，但她不说破。
她要的就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
陈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文件夹边缘。
他的指节泛白，显然也在紧张。
他知道严振东的秘密，但他更怕失去这份工作。
林董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是中立派，只关心股价稳定，不想看到内斗导致崩盘。
“振东，”林董事开口，声音圆滑世故，“既然施小姐提到了亏损，不如我们听听细节？毕竟，股东们有权知道真相。”
严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讨厌这种被质疑的感觉。
尤其是被一个即将净身出户的前妻。
“没什么好听的。”严振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施念，你以为你还是严太太吗？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那份文件。
施念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是来撒野的。”施念说，“我是来谈条件的。”
严振东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
在他印象里，施念应该是软弱的，是离不开他的，是会在离婚后痛哭流涕求他收留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刀锋直指他的要害。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施念苍白的脸。
她看起来很美，也很冷。
像冰雕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怜悯。
“你想谈什么条件？”严振东冷笑，“签了这份收购协议，我就给你五百万。拿着钱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五百万。
对于现在的严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于刚刚离开婚姻、一无所有的施念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看她是否会为了钱，放弃尊严，接受羞辱。
施念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五百万，买断我对严氏剩余股份的优先购买权。”她说，“同时，我要彻底切断与严家的所有股权绑定。”
“你要净身出户？”严振东挑眉，似乎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对。”施念点头，“只要你在意向书上签字，我就走人。从此以后，严氏的死活，与我无关。”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输，像是妥协。
但实际上，这是一场豪赌。
施念知道，严振东不敢不签。
因为一旦这份意向书泄露出去，或者被竞争对手拿到，严氏的股价会瞬间崩盘。
而他那些违规操作的证据，也会随之曝光。
他必须保住控制权，必须掩盖财务漏洞。
所以，他只能妥协。
哪怕代价是失去施念这个人。
严振东盯着施念看了许久。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评估这个女人的真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施念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离婚痛苦的女人。
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已久的猎人。
“你确定？”严振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确定。”施念回答，语气依旧平淡，“签字吧，严总。雨快停了，你也该回家处理你的烂摊子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严振东却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施念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施念看着他时的眼神。
那时候，她是爱他的。
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而现在，那种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陌生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
一直以来的轻视和傲慢，或许正是他最大的失误。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透了衬衫。
他颤抖着手，伸向桌上的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书写命运，又像是在宣告死亡。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秒，严振东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