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叶晚公寓的落地窗。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将叶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那面摆满法律典籍的书架上。
她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U盘。
这是赵伯十分钟前塞进她包里的。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叶晚知道,这枚小小的金属方块里,藏着阮廷最隐秘的伤疤。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文件夹自动解压。
第一层是资金流向图。
密密麻麻的红线从“云图科技”海外账户延伸而出,穿过三道离岸公司,最终汇聚在一个名为“深潜咨询”的空壳实体上。
叶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点开详情。
注册代理人:陈默。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她的视网膜。
陈默是她母亲生前的首席律师,也是她童年记忆里唯一会给她带草莓蛋糕的人。
三年前,陈默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警方判定为意外。
阮廷当时出席葬礼,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说:“晚晚,别怕,我会保护你。”
现在想来,那眼泪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演?
叶晚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痛感让她清醒。
她继续往下翻。
除了财务报表,还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后缀是加密格式。
叶晚输入了母亲生日作为密钥。
进度条缓慢推进。
90%……95%……100%。
播放键被按下。
电流声先一步涌入耳膜。
嘶——嘶——
像是老旧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杂音。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那是阮廷的父亲,阮老爷子。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喘息。
“廷儿……听好……”
“别碰那笔钱……”
“那是买命的钱……”
“谁动……谁死……”
音频戛然而止。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撕裂。
叶晚僵在原地。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颤抖得无法点击关闭。
买命的钱?
阮廷一直以为自己在争夺云图科技的控制权,是在维护家族荣耀,是在向叶家证明他的能力。
可他不知道,他争抢的权力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那些海外亏损,那些挪用公款,根本不是经营失误。
而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罪行。
阮廷不是在上位,他是在替父辈背锅。
或者说,他在替某个幕后黑手,做最后的清洗。
叶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眼神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如果阮廷只是弃子,那么执棋者是谁?
陈默死了。
林曼被驱逐。
阮廷即将崩溃。
这张网,还在收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三声。
短促,有力,不容拒绝。
这个时间,不会有访客。
叶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
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袖扣是两块极薄的黑玛瑙,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阮廷。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补充协议》。
这份文件,第一章时折叠在公文包夹层;第二章平铺在红木会议桌中央;第三章被阮廷用镇纸压住一角;第四章被叶晚用红笔圈出关键条款;第五章被揉皱后扔进垃圾桶;第六章被重新抚平,盖上叶晚的私章,成为最终判决。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阮廷手中,边缘平整,宛如新出。
叶晚没有开门。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
“赵伯,”她的声音平缓,不带起伏,“让他进来。”
门锁转动。
阮廷推门而入。
一股潮湿的雨气随着他一同涌入,混合着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他收起雨伞,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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