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红木茶几中央，那份《星耀集团独家并购意向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被踩在脚下的废纸，也不是第二章里被重新装订的荣耀。
此刻，它是谈判桌上的筹码，是悬在陆廷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卫澜坐在沙发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陆廷深那张阴沉的脸，而是落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
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水渍处理，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折痕。
那是陆廷深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在害怕。
卫澜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就在刚才，当陈管家试图上前收拾那杯打翻的茶水时，陆廷深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更关键的是，他左手一直插在西装裤袋里。
那里鼓囊囊的，装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你在看什么？”
陆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终于收回了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轻轻放在茶几上。
笔身冰凉，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
卫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意向书》的标题。
“陆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我们谈谈离婚协议吧。”
陆廷深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轻蔑。
“你以为，凭这份残缺的文件，就能威胁我？”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卫澜，你太天真了。”
“这份底稿缺少最关键的法律豁免条款。”
“如果没有那一页，它不仅不能证明我的清白，反而能证明我当年的操作存在重大瑕疵。”
他盯着卫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除非，你能拿到你父亲当年的签字背书。”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卫澜的心口。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知道陆廷深在虚张声势。
或者说，他在赌。
赌她拿不到那个签字。
赌她为了自由，不得不接受净身出户的条件。
卫澜缓缓抬起头，眼神清冷。
“陆总，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将录音笔放在《意向书》旁边，与那份文件并排摆放。
“我不需要我父亲的签字。”
“因为我手里，有他自己承认签字造假的声音。”
陆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层从容不迫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
陈管家站在角落，浑身颤抖，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苍白，不敢出声。
卫澜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后，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是陆廷深父亲，陆老爷子生前最后一次见客时的录音。
背景里有隐约的茶香和雨声，就像现在一样。
“廷深啊，”老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字句清晰，“那份并购案的补充条款，是我签的字。”
“但我承认，那是假的。”
“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合同，我只是想帮儿子摆平麻烦。”
“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不要牵连孩子。”
录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疯狂地敲打着玻璃。
陆廷深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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