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死死拍打着陆家嘴写字楼的落地窗。
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模糊的城市灯火,也将会议室内的空气压得愈发低矮沉闷。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混合着陈年雪茄残留的苦涩气味,让人有些窒息。
孟廷州站在会议桌主位旁,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袖扣上那条铂金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被转得飞快,笔尖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弧线。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脸色惨白的人不是他。
“温小姐,”他开口,声音慵懒而傲慢,“新加坡律师的话,听听就好。商业世界里,公证只是形式,实力才是真理。”
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面色复杂的董事,最后定格在温以宁身上。
“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就要表决清算方案。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保持体面。”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份《新加坡离岸信托架构及资产注入协议》,既然你带来了,就当作是你最后的遗言吧。”
温以宁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会议室角落那盆枯死的绿植上。
三年婚姻,她就像这盆植物,被孟廷州精心修剪,却从未真正浇灌过水分。
直到今天,雨水终于倒灌进来。
“孟总说笑了。”
温以宁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用反问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是遗言,是交割清单。”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份厚重的牛皮纸文件。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她在过去三个月里,无数次深夜翻阅留下的痕迹。
现在,这份文件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
第一章它在她的包里;第二章被她拿出放在桌上;第三章,它即将被孟廷州的手指触碰并翻阅。
这是规则,也是陷阱。
孟廷州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挣扎可笑至极。
“交割?温以宁,你以为你是谁?”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带着压迫感。
“你净身出户,失去所有股权。现在的你,连观察员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那份文件。
动作优雅,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
“把它收起来。别脏了我的桌子。”
赵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
他想提醒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欠温家的人情,但他更知道孟廷州的脾气。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执行者,没有同情心。
温以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定制的铂金蛇形袖扣,象征着掌控与吞噬。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没有躲闪。
相反,她按住了文件的另一角。
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两人的手在文件上方寸许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两人僵持的脸庞。
孟廷州眼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温以宁,你想清楚后果。”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
“如果你执意要闹,我不介意让你连‘体面消失’的机会都没有。”
温以宁抬起头,眼神直视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她三年前不小心撞到的。
当时他心疼地抱着她,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
如今,那道疤痕还在,承诺却成了笑话。
“我不需要体面。”
她说,“我需要公平。”
说完,她松开了按住文件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让步的姿态。
孟廷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退让。
在他的预设剧本里,她应该哭泣、求饶,或者歇斯底里地争吵。
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她滚出去,甚至动用法律手段将她定性为精神不稳定。
但现在,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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