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气压在下降。
不是那种缓慢的、可被仪器记录的衰减,而是像某种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了空气里的生机。
江野趴在满是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耳朵紧贴着地面。
震动。
来自上方。
那是谢九斤在移动。
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手指永远干净得发亮的男人,此刻正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像是在跳舞。
江野捂住嘴,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他的左膝还在错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痛楚尖锐得像烧红的铁针。
但他不能动。
也不能发出声音。
头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当。
清脆,悦耳。
那是手术刀落在托盘里的声音。
紧接着,是打火机点燃引信的声音。
嘶——
江野瞳孔骤缩。
他闻到了。
刺鼻的乙醚味混合着臭氧的气息,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渗下来。
谢九斤疯了。
这个为了救女儿不惜一切代价的男人,此刻不再需要活着的样本了。
他要的是同归于尽的“纯净”。
江野猛地翻身,滚向墙角的一个废弃储液罐后。
轰!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气压释放。
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视线。
只有应急灯那惨绿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影子。
江野咳嗽起来。
肺部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
他强忍着剧痛,摸索着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铝箔纸。
粗糙,冰冷,带着折痕。
那是半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在上面的大厅里,它已经被暴雨冲成了泥水,化为灰烬。
但现在,这一小片残留的箔纸,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江野将其捏紧。
他知道谢九斤为什么这么做。
氧气罐。
谢九斤引爆了连接培养舱和实验室主供氧系统的管道。
高浓度的氧气混合着泄漏的化学试剂,正在形成一场窒息的风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死刑。
但对于江野……
他是“Zero”。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经过无数次基因编辑后的毒素抗体。
这种抗体能中和大部分化学制剂,甚至能在缺氧环境下维持细胞活性长达十分钟。
这是代价。
也是武器。
江野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错位强行复位。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必须上去。
必须在谢九斤完成最后一步之前,抓住他。
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终结。
江野沿着楼梯向上爬。
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爬一座由尸体堆砌的山峰。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浓。
铁锈味。
腐烂味。
还有一丝……甜腻的香气。
那是谢九斤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即使在死亡面前,他也要保持优雅。
江野推开地下室通往一楼大厅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大厅里一片狼藉。
雨水依旧在灌入,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污泥。
但谢九斤不在原地。
他在控制台前。
背对着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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