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幕将侯府的大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泥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像是某种粘稠的血迹,缓慢而无声地侵蚀着这深宅大院的威严。
褚婉站在花轿旁,手中的油纸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顶绣满金线凤凰的大红喜轿,在雨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轿帘紧闭,隔绝了里面那个即将成为祭品的少女。
“二姑娘,吉时已到,请送姐姐一程。”
婆母石夫人一身素白丧服般的庄重,却偏偏在领口绣了一朵暗红色的并蒂莲,那是侧妃生前的标志,如今却成了嫡女出嫁的陪衬。
石夫人手中捻着那串沉香木珠,指尖用力,珠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计数着什么。
她的眼神没有落在褚婉身上,而是盯着花轿前那根连接祠堂匾额的粗麻绳。
绳子很细,勉强能承受匾额的重量,但在暴雨中,它显得脆弱不堪。
褚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她知道,石夫人不是在让她送亲,而是在看她如何表演这场名为“和睦”的戏码。
“母亲放心,女儿定当周全。”
褚婉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她迈开步子,走向花轿。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翠儿跟在身后,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那些围观的族老和宾客。
人群中窃窃私语,目光如针般刺来。
他们在看笑话,看这个看似完美的侯府婚礼,是否会在今天崩塌。
褚婉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的一角。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褚柔坐在里面,浑身颤抖,头上戴着那支赝品并蒂莲金簪。
那金簪是石夫人连夜赶制的,做工粗糙,金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虚假的光泽。
但褚柔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发髻,生怕它掉下来。
“妹妹……”
褚柔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肿。
她想求救,却又不敢大声。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全副武装的家丁,以及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婆母。
褚婉看着姐姐眼中绝望的恐惧,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被冰冷的理智冻结。
她不能救她。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现在停下,她们姐妹俩都会死。
只有让这场婚礼变成一场闹剧,才能让石夫人心虚,才能撕开那层虚伪的面具。
“姐姐,莫怕。”
褚婉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那支赝品金簪。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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