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敲过三响，暖阁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苏婉跪坐在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白梅。
她面前的案几上，平铺着那幅“并蒂莲”。
丝绸的底色是沉静的月白，两朵莲花相对而开，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接缝。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会赞叹这出自正妻之手的大气与精致。
赵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
“咔哒、咔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魏氏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看着苏婉低垂的眼睫，心中那股恶毒的快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只要这绣品有一丝瑕疵，只要赵老夫人的眉头皱一下，苏婉今晚就别想走出这个暖阁。
“祖母。”
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女红。
“儿媳不才，虽不敢说完美无缺，但也尽了全力。”
她将绣品双手捧起，递向赵老夫人的方向。
动作恭顺，姿态卑微。
赵老夫人没有立刻伸手。
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扫过魏氏那张期待的脸，又落回苏婉身上。
良久，她才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停顿了半息。
“拿来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管家在一旁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敢看这场面的走向。
翠儿缩在角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呼吸都屏住了。
赵老夫人接过绣品，并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里没有熏香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墨汁的气息。
她眉头微挑，随即展开绣品。
烛光下，那两朵并蒂莲栩栩如生，粉嫩的花瓣仿佛在风中摇曳。
魏氏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祖母，姐姐真是好手艺。”
她语气娇柔，眼底却藏着讥讽，“只是这……”
她故意顿了顿，指着其中一朵莲花的花蕊处。
“这花蕊的颜色，似乎有些暗了？”
苏婉的心猛地一紧。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那并非颜色暗了，而是线断了。
或者说，线“死”了。
在之前的几日里，苏婉特意选了一种名为“断魂丝”的暗线。
这种丝线看似坚韧，实则遇水则脆，遇热则缩。
她在最后一道工序时，将绣品置于烛火上方烘烤片刻。
高温让丝线收缩，原本饱满的花蕊便塌陷下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
乍看之下，像是绣工失误，色泽不均。
但若仔细看去，那枯萎的姿态，竟有一种诡异的凄美。
“哦？”
赵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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