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庐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
那甜香极淡，像腐烂的花蕊里渗出的蜜，钻进袁婉宁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站在碎玉轩的正殿门槛前。
这道青石门槛，此刻正横亘在她与皇权之间。
第一章时，它只是门外的一道风景，代表着安全与隔绝。
第二章，袁婉宁跨过了它，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充满危险的任务。
第三章，宋贵妃派人挡住去路，试图将她推回安全的平庸之中。
第四章，袁婉宁烧毁了自己的居所，也烧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第五章，这道门槛被鲜血染红，标志着她彻底入了局，再无回头路。
而现在，第六章。
她站在这道门槛上，成为了裁决者。
不，准确地说，是等待裁决的祭品。
身后，那盆并蒂莲被放置在紫檀木几上。
花瓣红得滴血，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在微微颤动。
这是皇后懿旨送来的“赏赐”，也是宋贵妃授意的“试探”。
如今听雪庐已毁，这盆花若不能合法安置于偏殿，便是僭越之罪。
位分不保，性命难存。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李德全没有跟来。
那个圆滑世故的太监此刻应该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封锁着听雪庐的消息。
他收了宋贵妃的银子，自然要保住自己的命。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皇帝走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常服，脸色阴沉，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那盆并蒂莲上。
“听说，你烧了听雪庐？”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袁婉宁跪在门槛内，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
她没有辩解。
辩解是无用的，尤其是在皇帝心中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时。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臣妾不敢。”
“哦？”皇帝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德全说，那是宋贵妃的怨气。你说，那是朕的妃子，化作厉魂索命。”
袁婉宁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半块玉佩。
玉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她知道，皇帝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解释这一切荒谬闹剧的答案。
更是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全的答案。
宋贵妃没死。
那个在火光中露出宋贵妃神情的哑伯，那个慵懒危险的冷笑，都在暗示着一个事实：宋贵妃并未真正死去，或者，有人冒充她，或者……她在操控一切。
无论哪种情况，对于皇帝来说，都是最大的威胁。
“陛下。”袁婉宁轻声开口，声音温婉中藏着锋利，“宋贵妃已逝，何来怨气？李公公所言，不过是借鬼神之说，掩盖真相。”
皇帝眯起眼睛：“什么真相？”
袁婉宁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那是原本打算用来威胁宋贵妃的信，由皇后贴身宫女转交。
此前，她故意未销毁。
因为宋贵妃以为她怕了，以为她只会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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