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35:00。
废弃维修间位于天枢号底层的阴影里,像一颗被遗忘的结石。
这里没有主舱那种恒定的恒温感,只有冷却液泄漏后留下的酸腐气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腥气。
戴工推开沉重的防爆门。
液压杆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轻微的手部震颤症。
这是他在高强度神经连接下留下的职业病,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旦情绪波动,或者精神高度集中,手指就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抽搐。
此刻,这该死的颤抖正顺着小臂蔓延。
他必须把它藏好。
为了那个签名。
为了聂隐。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红光打在墙壁上,像某种缓慢呼吸的生物。
戴工走到那台报废的Gamma-7节点旁。
它蜷缩在角落,外壳上的警示标签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原色。
三个月前,它因为电路老化被判定为“不可修复”,随后被切断电源,硬盘格式化。
官方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但戴工知道,有些东西是格式化处理不掉的。
比如物理层面的残留。
比如权限。
他蹲下身,打开工具箱。
老陈给的液压钳还没派上用场,但他需要更精细的工具。
一把绝缘撬棍,一把内六角扳手。
还有那把用了十年的螺丝刀,手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磨平,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
戴工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左手——那只稳定得多的手——开始拆解机器人腹部的检修盖板。
螺丝一颗颗落下,掉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
如果被发现擅自拆卸核心部件,即使只是这台报废机器,他也难逃“破坏航天资产”的重罪。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相。
盖板移开。
内部线路杂乱无章,像一团纠缠的血管。
大部分线缆已经被剪断,接口处有着粗暴的烧灼痕迹。
这是人为破坏的痕迹。
不是为了销毁数据,而是为了掩盖什么。
戴工戴上放大镜目镜。
他的目光扫过主板,寻找异常的连接点。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主板边缘的一个隐蔽插槽上。
那里插着一个物体。
不是标准的工业接口。
而是一个旧式的USB接口。
银色的金属外壳已经氧化发黑,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
这是一枚U盘。
而且是一枚非常古老的型号。
这种存储介质早在五年前就被空间站淘汰了,因为读写速度太慢,且容易受到电磁干扰。
除非……
有人故意在用一种不被系统自动扫描机制注意到的方式,保留数据。
戴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想要拔掉它。
就在指尖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战栗再次袭来。
这次更剧烈。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
“稳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轮机长,你不是新手。”
他调整呼吸,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U盘的两端。
轻轻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
U盘脱离了插槽。
戴工将它举到眼前。
U盘正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那是激光雕刻的,字体工整,笔画锐利。
《主引擎推力校准日志》。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名。
这是聂隐生前最骄傲的项目代号。
也是这一卷故事的核心线索。
第一章,它是电子记录。
第二章,它是纸质草稿。
第三章,它是撕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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