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区的暴雨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陆家嘴的燥热。
律所大楼的地下二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除湿机运转后的霉味。彭远坐在接待区那张掉皮的真皮沙发上,公文包横在膝盖上。他没开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从夹层里抽出了那份《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退件版)》。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那是五年前的陈迹。但墨迹并未完全干透氧化,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湿润感,仿佛刚刚落笔不久。
他戴上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触感不对。
正常的钢笔签字,墨水会渗入纤维,形成微小的凹陷。但这行字,“林婉”二字下方的纸张却微微隆起。这不是书写造成的压力,而是某种覆盖物留下的痕迹。
彭远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便携式高倍放大镜。
镜头对准“林”字的最后一笔。
那一撇,本该利落收尾。但在放大镜下,墨水的边缘出现了极细微的锯齿状断口。更致命的是,在笔画转折处,有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停顿点。
那是犹豫。
模仿者在这里停顿了。他在确认这一笔的角度,担心露馅。而真正的林婉,在签署这份文件时,手腕是放松的,线条是流畅的,带着长期形成的肌肉记忆,不会有这种机械式的卡顿。
彭远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签字是模仿的,那么模仿者是谁?
戴维?那个以完美主义著称、连领带结都要用尺子量角度的男人?
还是……林婉自己?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林婉为了逃避债务,故意让丈夫伪造签名,然后反咬一口?不,这不符合逻辑。林婉现在的处境是被告,她需要证明自己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头顶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昏暗,彭远下意识地将协议塞回包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彭律师?”
声音温和,礼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耳膜。
彭远抬起头。
戴维站在接待区的入口处。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在他左手腕上闪着冷光,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戴维缓步走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彭远的神经上。
彭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语气平淡:“在处理一些旧档。毕竟,委托人明天就要开庭,我总得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戴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是啊,法律讲究证据。可惜,有时候证据也会骗人。”
他停在彭远面前,距离近到彭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那种味道很贵,也很冷。
“听说,你在档案室待了很久。”戴维轻声说,目光扫过彭远鼓囊囊的公文包,“老赵那边,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彭远瞳孔微缩。
老赵的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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