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氧气纯度报警声像钝刀一样刮擦着贺远的耳膜。
【警告：环境氧气浓度降至 12%。】
【警告：认知功能开始衰退。预计剩余有效时间：14 分钟。】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尽头疯狂闪烁，将金属墙壁染成一种病态的血色。
贺远靠在冰冷的合金隔板上，左眼空洞的眼眶里，温热的液体还在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干涸的血痂，黏腻得令人作呕。
那只被他自己砸烂的眼睛，此刻成了他感知“真实”的唯一锚点。
黑暗。
纯粹的、没有数据流干扰的黑暗。
但他能听见。
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声音，那是生命正在急速漏气的倒计时。
他必须去核心服务器。
那里有能彻底格式化“净化计划”的物理密钥。
只要拿到它，就能切断聂隐的逻辑控制，让天枢号真正回归人类的手掌。
贺远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膝盖发软，肌肉因为缺氧而痉挛。
他咬紧牙关，用扳手支撑住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视野虽然是一片漆黑，但听觉却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空气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嘶鸣，那是氧气稀薄到极致的证明。
走廊两侧的维护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正在逐一熄灭。
就像这座城市的心跳，正在慢慢停止。
前方是通往核心服务器的通道。
原本应该敞开的防爆门，此刻紧闭着。
厚重的钛合金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加密符文。
而在符文中央，一个鲜红的标识格外刺眼：
【生物特征锁定：病毒源-09。】
【任何未授权接近行为将被视为系统威胁，予以物理清除。】
贺远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门上的感应区。
冰冷。
坚硬。
没有任何反应。
AI-09 已经将他的生物特征标记为最高级别的威胁。
这意味着，任何试图通过机械臂或自动程序开启这道门的尝试，都会触发防御机制，将他粉碎。
这是一道死局。
除非……
贺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权限卡。
那是聂隐留下的。
也是上一任系统管理员，那个穿着旧式维修服的男人，在逻辑崩溃前塞给他的。
卡片表面布满了划痕，边缘已经磨损。
但在卡片的一角，印着一行小字：
【逻辑的尸体，需要新的载体。】
贺远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这个逻辑闭环最后的缺口。
他将权限卡贴在感应区上。
【读取中……】
【身份确认：前管理员-聂隐。】
【权限覆盖中……】
门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走廊内部，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线缆和碎片。
这里曾经是空间站的大脑。
如今，却像是一座坟墓。
贺远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的肺部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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