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老式公寓的脏污玻璃，斜斜地切进玄关。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挣扎。
韩东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的姿态很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顾梅站在他对面，碎花衬衫的领口有些歪斜，手指上那枚廉价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她看着韩东，眼神里带着一种惯有的轻蔑。
那种轻蔑不是针对韩东这个人，而是针对他作为“女婿”这个角色的软弱。
在她眼里，韩东是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只要用力捏，就能挤出油水来。
“说话啊。”顾梅用手指戳着空气，指向韩东的额头，“哑巴了？”
她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扫射。
“我儿子现在无家可归，你让他睡大街吗？”
“邻居们都在看笑话。”
“婉儿夹在中间容易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割在韩东的神经上。
但韩东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双被踢乱的拖鞋。
那是顾强刚才进门时踹开的。
鞋尖上还沾着泥点。
韩东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抬起眼，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借条呢？”
顾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韩东会问这个。
按照剧本，韩东应该道歉，应该求情，应该表现出愧疚。
而不是冷静地询问证据。
顾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挂着油滑的笑。
他把纸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姐夫，别这么见外。”
顾强嬉皮笑脸地说，“这是妈帮你写的欠条。说是借给我周转一下。”
“其实也没多少钱。”
“三十万而已。”
顾梅立刻接话，语气尖锐：“对，才三十万。我们娘俩也不贪你的钱。只要你把主卧腾出来，让你弟弟住进去，这钱……我们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
韩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讽刺。
“顾强欠的是高利贷。”
韩东说。
顾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顾梅厉声喝道，“我儿子怎么可能是欠高利贷？他是失业！是暂时困难！”
“高利贷不会写借条。”
韩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张截图。
是顾强昨天在地下车库与几个纹身男子交易的监控照片。
虽然模糊，但那张脸和那个特征明显的纹身清晰可见。
韩东把手机递过去。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递一份早餐菜单。
顾梅不敢接。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张照片是真的。
因为昨晚，她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威胁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要去韩东单位闹。
她当时以为是在吓唬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吓唬。
那是最后通牒。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顾梅的声音开始发颤。
“警察让我保管的。”
韩东撒谎了。
但他撒得面不改色。
“他们正在调查资金流向。”
“如果你儿子继续侵占我的房产，我会把这份证据交给警方。”
“到时候，就不是搬不搬家的问题了。”
“是你儿子坐不坐牢的问题。”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顾强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
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沙发。
脸色比刚才看到钥匙logo时还要苍白。
因为他意识到，韩东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钱。
还有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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