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急诊科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红光透过医务科的玻璃窗,把姜主任那张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染成了血色。
他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缩回,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拨号键。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惊恐,但很快被一种更冰冷的算计取代。
曹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还在滴血。
那滴血顺着表冠滑落,渗进她掌心的纹路里,烫得惊人。
她知道姜主任在犹豫。
报警,意味着胶卷曝光,意味着他赌徒输红的双眼和私账的亏空全部公之于众。
销毁,意味着这块表里的秘密永远消失,但他手里多了一个致命的证人——她自己。
“姜主任。”
曹青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风中的枯叶。
她向前迈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外面的急救车快到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闪烁的红光。
“如果现在乱起来,谁都不知道这块表会落在谁手里。”
姜主任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脸。
他缓缓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曹护士,”他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冷,“你刚才说,你想换一张排号单?”
曹青的心脏剧烈收缩。
她知道,这是交易开始的信号。
但她没想到,姜主任并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请求。
他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支红笔。
那支刚才掉在地上的红笔,此刻被他捏在指尖,像握着一把微型的手术刀。
“最近手术排期很混乱。”
姜主任走到门口,隔着半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人在背后搞鬼,想破坏医院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青紧握的右手上。
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秒针的位置。
“我需要一个典型,立威。”
曹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这块表,想起父亲用命换来的工伤赔偿。
想起母亲冤案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病历。
这块表,不仅是父亲的遗物,更是母亲沉冤得雪的钥匙。
但现在,它只是一块硬通货。
一块能换取弟弟性命的货币。
“姜主任,”曹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我弟弟……明天上午就要穿孔了。”
她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只要一个排号单,我就把表给您。”
姜主任冷笑了一声。
他走近一步,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物件,”他盯着那块表,眼神复杂,“这表,是1982年的上海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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