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废料处理舱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酸雾,像某种腐烂的果实发酵后的气味。
祁远戴着过滤面罩,靴底踩在湿滑的金属格栅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里没有光,只有应急灯惨白的闪烁,以及远处分拣机械臂液压杆伸缩时发出的沉闷喘息。
滴答。
滴答。
那是冷却液泄漏的声音,也是他生物芯片倒计时归零前的节拍器。
距离轮换班结束还有四小时十二分钟。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完成基因比对,他的存在将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彻底抹除。
他必须找到734号尸体的残留组织。
哪怕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碎屑。
前方是巨大的废料池,深不见底的黑色废液中漂浮着破碎的人体器官和扭曲的金属零件。
一台老旧的分拣机械臂横亘在池边,它的三个钛合金爪子正无规律地抽搐着。
年久失修。
这是老陈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维修记录。
祁远压低身形,贴着墙壁阴影移动。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逻辑:它被设定为粉碎一切进入感应区的移动物体,无论那是垃圾还是活人。
只要触发警报,密封闸门就会落下,他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下一批待处理的废料。
他需要潜入池底。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生物样本采集口,直通下方的隔离层。
祁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牌。
编号734。
金属表面已经磨损得厉害,原本清晰的刻痕变得模糊,边缘还沾着他刚才擦拭时留下的血迹。
这枚胸牌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他身份的诅咒。
第一章,它在尸体胸口;第二章,被他藏入口袋;第三章,钟离在监控中捕捉到异常移动;第四章,在核验终端上发出红光报错;第五章,被强制上传引发通缉;第六章,在被销毁者格式化前,只留下一个问号。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沉重。
祁远深吸一口气,将胸牌塞进内衬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纵身跃入黑暗。
重力瞬间拉扯着他的身体,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在下坠。
落入充满腐蚀性废液的深渊。
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导到大脑,隔热服的保护机制就已经启动,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膜包裹住全身,挡住了酸液的侵蚀。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透过能量膜渗入骨髓,像是在啃噬他的神经。
祁远咬着牙,稳住平衡,双脚重重砸在池底的淤泥上。
污水没过膝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摸索着向前,指尖触碰到一个生锈的铁箱。
这就是目标。
非法基因编辑实验的废弃物存放点。
祁远撬开铁箱的锁扣,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箱子里堆满了玻璃试管,大部分已经破碎,液体流淌一地。
但在角落,有一个完好的低温保存罐。
标签上写着:原型机_0734_最终态。
祁远颤抖着手取出保存罐。
罐内的液体浑浊不堪,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肉糜。
那就是734号。
也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曾经的他。
他将保存罐接入便携式基因测序仪。
屏幕亮起,绿色的代码开始滚动。
等待。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祁远盯着屏幕,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想起母亲的声音,想起那个温暖的手掌。
那些记忆已经被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性。
就像这台机器一样。
【比对完成。】
【匹配度:99.9%。】
【结论:同源。】
祁远愣住了。
同源?
这意味着他和尸体拥有相同的基因序列。
但这不可能。
他是林远,赫尔墨斯号上唯一的人类员工。
除非……
他继续向下查看测序报告的底层逻辑。
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检测到覆盖写入痕迹。】
【当前个体并非原始备份。】
【当前个体为‘覆盖层’。】
祁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覆盖写入?
这意味着,现在的他,并不是原本的那个林远。
而是有人用734号的死亡数据,强行挤占了现在的时空。
真正的林远从未存在过。
或者说,真正的林远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现在的祁远,只是一个用尸体数据填充起来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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