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指示灯由绿转红，发出低频的嗡鸣。
这是外部压力平衡完成的信号。
也是死亡倒计时归零的前兆。
祁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冷却液和机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他的呼吸很浅，像是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旧引擎。
手腕上的生物芯片蜂鸣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神经末梢被电流刺穿的剧痛。
但他不能停。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块胸牌。
编号734。
金属表面已经被体温焐热，边缘有些磨损，那是他在第一章从尸体胸口抠下来时留下的痕迹。
第二章，它藏进了他的口袋，成为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第三章，钟离在监控里盯着它异常移动，眼神如刀。
第四章，它在核验终端上爆出一串红光报错，系统判定他为非法数据。
第五章，它被强制上传至中央数据库，引发全网通缉，所有证据链闭环。
现在，第六章。
它必须完成最后的使命：自证清白，或者，彻底格式化。
祁远走向气闸舱外侧的通讯基站。
那是一个裸露在真空隔离层外的接口，闪烁着幽蓝的光晕。
只要将胸牌插入这个物理端口，通过飞船底层残留的硬连线，就能向母星发送一段未经加密的原始日志。
那里记录了“赫尔墨斯号”内部所有的伦理违规实验。
包括734号尸体的来源。
也包括他自己的诞生。
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战术靴特有的橡胶摩擦声。
从气闸舱的内侧传来。
一步，两步。
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
祁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不穿防护服，只戴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战术手套，一步步走进这片死地。
钟离。
“你总是这么固执，祁远。”
钟离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经过过滤后显得沉闷而冰冷。
他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数据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两块没有温度的黑曜石。
“你以为插入这块废铁，就能改变什么？”
祁远的手指悬在接口上方一厘米处。
指尖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微微抽搐。
“这不是废铁。”
祁远的声音沙哑，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这是‘原码’。”
钟离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
他停下脚步，距离祁远只有三米。
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看清祁远眼底的血丝，也足够让他确认猎物的绝望。
“原码？”
钟离歪了歪头，眼神像是在扫描一件次品。
“你知道什么是原码吗？祁远。”
“原码，就是用来修正错误的基准线。”
祁远的手顿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刚才的毒气更冷。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钟离。
钟离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只有一种……悲悯。
那种看着一只注定要死的实验小白鼠的眼神。
“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
钟离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封闭的服务器阵列室的方向。
“其实，你只是在执行最后的校准程序。”
“校准？”
祁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技术术语。
他在用技术术语掩饰情绪。
“什么意思？”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一滩油污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七年前，‘赫尔墨斯号’接收到的第一个深空信号，不是资源坐标。”
“而是一个求救信号。”
“来自一艘失踪的殖民船。”
钟离的数据板上跳出一行代码，投射在半空中。
那是一组基因序列比对图。
左边是祁远的DNA图谱。
右边，是734号尸体的DNA图谱。
两条曲线，完全重合。
误差值：0.00%。
“没有克隆体备份。”
钟离轻声说道。
“也没有半成品实验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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