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切开B区维修夹层的黑暗,光柱里悬浮着金属粉尘。祁远跪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呼吸面罩下的雾气随着急促的呼吸凝结又消散。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低温环境导致的神经反射迟滞。
在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制服拉链停在胸口正中,布料褶皱的走向与他身上这件刚换上的标准工装完全一致。更让祁远感到胃部痉挛的是,死者左手食指关节处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那是三个月前他在C区管道泄漏事故中留下的唯一特征。
“生物芯片同步率99.8%。”
AI-09的合成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生命体征波动。请相关人员立即停止操作,等待安保协议介入。”
祁远没有抬头。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绝缘撬棍,试图将尸体翻个身以检查背部是否有外伤。就在尸体翻转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扫过了死者左胸口袋的位置。
那里别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牌。
【胸牌编号734】。
四个激光蚀刻的数字在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祁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块牌子不属于任何在册员工,它是“幽灵数据”的物理载体。按照《深空采矿安全条例》第42条,所有非注册人员的生物标识必须在进入飞船前被物理销毁或远程擦除。
但此刻,这块牌子正稳稳地插在死者的口袋里,像是一个嘲弄的标点符号。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通道入口传来。
祁远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迅速用身体挡住尸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多功能扳手。
钟离站在阴影里,战术手套擦拭得锃亮,手里那块黑色的数据板屏幕正对着祁远。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扫描一段需要被修正的代码。
“我在清理堵塞的主冷却管,主管。”祁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尽管他的心跳已经撞到了肋骨,“这里有油污泄漏,可能导致短路。”
“主冷却管的压力读数正常。”钟离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根据我的记录,这个区域的监控在过去四小时内没有任何异常活动。除了你。”
祁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意味着,”钟离举起数据板,指尖在上面轻轻滑动,“如果你刚才没有离开过这里,那么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者说……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你的‘视觉传感器’刚刚才处理了它的信息?”
这是一句陷阱。
祁远知道自己在技术上是清白的。过去六个小时,他一直处于手动检修模式,所有的操作日志都实时上传至中央服务器。除非有人篡改了底层数据,否则他的不在场证明坚不可摧。
但他不敢赌。因为他的生物芯片正在发烫。
【倒计时:5小时58分12秒。】
【状态:嫌疑标记已激活。】
【后果:若无法在轮换班结束前洗清嫌疑,记忆擦除程序将自动执行。】
“我要查看该区域的原始监控日志。”祁远说。
钟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抱歉,祁远。系统维护期间,B区的监控录像已被归档加密。这是为了‘保护船员隐私’,你知道的。”
“那是违规操作。”祁远盯着钟离的眼睛,“在没有警报的情况下锁定监控,违反了《赫尔墨斯号》基本法。”
“我是安保主管。”钟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定义什么是违规。现在,把手放在头上,蹲下。你需要接受全身扫描,以确定你是否携带了……违禁的生物样本。”
祁远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钟离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老陈。那个老焊工正缩在一堆废弃的隔热瓦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焊枪。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哆嗦着,却一言不发。
老陈看到了钟离搬运尸体。祁远记得昨天深夜听到过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空气流动。
“你在犹豫什么?”钟离的数据板屏幕亮起红光,一道激光网格笼罩了祁远的全身,“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帮你‘整理’一下现场?”
就在这时,AI-09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卡顿得更加厉害。
“警……警告。检测到……双生备份……漏洞。ID……734……与当前用户……匹配度……错误。”
祁远愣住了。
双生备份漏洞?那是传说中早已修复的系统Bug,指的是两个不同的生物个体拥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序列哈希值。如果这个漏洞真的存在,并且被触发……
他低下头,看向那具尸体。
尸体胸口的【胸牌编号734】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不是普通的谋杀。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替换。有人杀了一个人,然后把他变成了祁远。
而钟离要掩盖的,不是谋杀。是实验失控。
“扫描开始。”钟离按下了数据板上的确认键。
红色的激光束扫过祁远的额头。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那是他刚才下意识从尸体口袋里抠出来的【胸牌编号734】。它现在还贴在他的腿侧,冰冷,坚硬,带着死者的余温。
如果他现在交出去,他就是凶手。
如果他藏起来,他就是共犯。
无论选哪条路,倒计时都在无情地缩减。
钟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有趣。系统显示,你的基因序列与这具尸体……完全一致。”
祁远感觉血液冻结了。
为什么一具已经死亡的‘原型机’会拥有与活人完全一致的生物特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