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任遥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平稳,没有任何停顿,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在自我校准。
沈清舟还在工作。
或者说,他还在清理。
任遥想起昨晚那场独角戏。
她以为自己的“消失”能刺痛他。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慌乱。
但事实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
在他眼里,她或许真的只是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家具。
只要不坏,就不需要维修。
甚至不需要关注。
这种认知让任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放下水杯,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她像个窃贼,悄无声息地滑进书房。
沈清舟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
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金丝边眼镜折射着屏幕的蓝光,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且不可接近。
任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屏幕暗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但她知道,在那片漆黑的玻璃背后,藏着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世界。
没有冗余的异性备注。
没有多余的社交痕迹。
只有两个人,和几个家人。
这就是他所谓的“最优解”。
为了维持契约的稳定,为了杜绝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情感波动。
他把生活简化成了公式。
而她,是那个唯一的常量。
其他的变量,全部被剔除。
任遥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手机上方。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迅速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通讯录列表展开。
那些曾经让她焦虑的名字,确实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洁得令人窒息的空白。
或者说是,有序的分类。
“工作-法务部”、“工作-财务部”……
每一个名字都精准地对应着他们的职能。
没有昵称。
没有表情符号。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被抹去。
这是一种极端的洁癖。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不允许任何非必要的关系,侵入我的领地。
任遥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试探,在他这套严密的逻辑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在表达在乎。
只是这种在乎,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但这还不够。
虚拟世界的清理已经做到了极致。
那么现实呢?
那些可能留下情感痕迹的实体物品呢?
任遥的目光转向书桌左侧的那个抽屉。
那是沈清舟的私人区域。
平时总是锁着,或者即使没锁,他也从未允许她触碰过里面的东西。
她说要帮他整理文件。
他说不用,他习惯了自己找。
现在,机会来了。
趁他低头敲字的间隙,任遥轻轻拉开了抽屉。
没有发出声音。
抽屉里很空。
除了几叠整齐的A4纸,就是几支不同型号的钢笔。
一切都符合他对秩序的追求。
任遥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在抽屉的最底层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硬纸板。
那是一个文件夹。
上面印着《婚前财产及社交隔离协议》补充协议。
这是领证前,律师寄过来的附件。
当时她只匆匆扫了一眼,签了字。
此刻,在这深夜的静谧中,这份文件显得格外刺眼。
她翻开第一页。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
但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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