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虚掩着。
一道窄窄的光缝从门底切出来，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沈清舟坐在里面。
任遥站在外面。
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和领证后第七天里那种粘稠得化不开的沉默。
她手里攥着一只吹风机。
那是她刚才在浴室找到的，插头还带着体温。
她说需要拿回去充电。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实际上，她只是想确认那扇门后的声音是否还在继续。
确认他是否真的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绝对理性的真空里。
“进。”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没有抬头，没有停顿。
只有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手指滑动屏幕的细微摩擦音。
沙沙，沙沙。
像春蚕啃食桑叶。
也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
任遥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沈清舟的书房常年恒温二十二度，干燥，洁净，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杂物。
只有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和上面整齐排列的文件、电脑，以及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正盯着手机屏幕。
神情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任遥走到桌边。
距离保持在一米五。
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社交安全距离。
太近，会引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太远，显得疏离且刻意。
“吹风机在那边的抽屉里。”
沈清舟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新闻。
他的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弯曲，似乎随时准备点击。
任遥拉开抽屉。
塑料外壳的吹风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其他几样电器并排。
她拿起吹风机，却没有立刻转身。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舟手中的手机。
屏幕亮着。
背景是深邃的黑色。
界面停留在通讯录的编辑页面。
光标在备注栏里闪烁。
一下，两下。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犹豫。
任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从第三章开始，他就开始了这场名为“清理”的运动。
批量修改备注，移除分组，清空聊天记录。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手术。
切除病灶。
保留健康。
而现在，他正在面对一个新的变量。
一个刚刚添加进去的异性好友。
“沈先生。”
任遥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那个李小姐，是你公司的新顾问？”
她在试探。
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反问，来掩饰内心翻涌的不安。
沈清舟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的光标停止闪烁。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透过镜片，冷静地扫过任遥的脸。
那种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被窥探后的恼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她问的不是一个关于隐私的问题，而是询问今天的天气。
“是的。”
他回答得很简短。
“负责下周的项目对接。”
“所以，你需要备注她的名字，以便工作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