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废弃老屋的铁皮屋顶上。
彭见微站在门口,手中的黄铜钥匙已经湿透,凉意顺着指缝渗进骨血里。
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号模糊不清,只有墙角那块明显修补过的砖痕,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里不是家。
至少,不是尹默记忆中那个完整的、温暖的、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
这是一处被城市遗忘的废墟,也是他刻意留下的空白。
彭见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某种压抑多年的尖叫终于找到了出口。
咔哒。
门锁开了。
她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空无一物,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痕迹,只有四面斑驳的墙壁,和地上堆积的碎砖烂瓦。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的身体。
彭见微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块空地。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地面延伸到墙壁,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
而在裂痕的边缘,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是尹默留下的地址,也是他给出的谜题。
彭见微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字迹潦草,笔画用力,几乎划破了纸张。
这不是邀请。
这是忏悔。
尹默没有家可回。
这把钥匙,打不开任何一扇门。
它只是一把象征性的凭证,一个让他能够再次触碰过去、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他把最隐秘的创伤现场,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在赌。
赌她会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赌她会不会因为同情而施舍,还是赌她真的愿意走进这片荒芜,陪他一起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痛楚。
彭见微握紧了纸条。
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一旦跨过这道门槛,她就再也无法退回那个安全的、旁观者的位置。
她不再是修表铺里那个轻声细语的学徒。
她是闯入者。
是见证者。
更是共犯。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照见了一堆杂乱的物品。
那是一些破碎的相框,一些烧焦的照片,还有一些早已停止运转的钟表零件。
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就像尹默的心一样,停摆在那一刻,不再流动。
彭见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杂物。
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那是一枚硬币。
半枚。
断裂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掰开的。
硬币的另一半,应该是圆形的,完整的。
而现在,它只剩下残缺的一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沾满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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