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像鞭子,抽在李默紧绷的神经上。
她站在宴会厅后台杂物间的门口,双手抱胸,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动作快点。”陈浩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iPhone,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这些花艺道具要是弄脏了,扣你今天的工钱。”
李默没有说话。
他弯腰抱起一箱沉重的仿真百合,塑料箱的边缘勒进掌心的肉里。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周围有几个服务生路过,目光扫过李默佝偻的背影,又迅速移开,仿佛在看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没有人出声。
也没有人帮忙。
这就是海城市丽思卡尔顿酒店,今晚彩排现场最真实的写照。
在这里,尊严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耗材。
而李默,就是那个被标价最低的耗材。
他把箱子重重地放在角落的推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有那边。”林婉抬起下巴,指向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货架,“那些香槟塔底座,全部搬到地下车库B2区,备用司机专用通道。”
陈浩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李默,别摆脸色。”他走近两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侵略性,“你现在只是个临时工,连保安都不如。想拿钱?就乖乖听话。”
李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看陈浩,也没有看林婉。
他的视线穿过两人,落在远处墙面上挂着的电子时钟上。
下午三点十五分。
距离遗嘱生效,还有六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距离他彻底切断与这个家族的所有温情联系,只需要一个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机身冰凉,边缘已经磨出了金属的光泽。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锚点。
陈浩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头微皱。
“你要干什么?”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这里信号不好,你想打电话求救?”
李默按亮了屏幕。
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备注为“S480”的联系人。
三年未拨。
号码背后的那个人,掌握着海城地下交通网最隐秘的规则。
也控制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480。
此刻,那辆车正静静地停在地下车库B2区的阴影里,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李默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只要按下,退路即断。
但他必须按。
因为今天不仅是彩排,更是他夺回控制权的关键节点。
如果他不主动打破现在的僵局,明天早上,林氏集团董事会就会以“行为不端”为由,将他彻底踢出核心层。
陈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轻蔑收敛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李默去走廊的路。
“我劝你别做傻事。”陈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只要你现在乖乖搬完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否则,我会让你在海城的运输行业混不下去。甚至,会让你之前做的那些‘糊涂账’曝光。”
挪用公款。
这是陈浩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威胁李默的唯一筹码。
他以为李默是个任人宰割的穷亲戚,不知道李默早已掌握了所有证据。
更不知道,李默已经在暗中收购了林氏集团30%的股份。
只要拿到这30%,加上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李默就能成为林氏的实际控股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活过今晚,并且保持清醒。
李默看着陈浩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恐惧源于无知。
陈浩的傲慢,源于他对局势的误判。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其实只是跳梁小丑。
“让开。”李默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读一份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备用司机?哈!你也配提这个词?”
他故意提高音量,试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让李默社死。
“大家看看啊!”陈浩指着李默,大声嚷嚷,“这就是前未婚夫,现在沦落到给新娘当搬运工!还装什么清高!”
几个服务生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林婉的脸色变得难看,她不想让外人看到这一幕影响婚礼的体面。
“陈浩,闭嘴。”她厉声道,“别丢人了。”
陈浩悻悻地闭嘴,但眼神中的挑衅并未消退。
他侧身让出一条缝隙,却用身体死死挡住门口。
“打吧。”他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出什么花样来。如果你能叫来一辆像样的车,我就承认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挑战。
也是公开羞辱。
李默知道,一旦接通电话,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将不再是林家可以随意拿捏的亲戚,而是不可控的异类。
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将破碎。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这场混乱。
混乱,是秩序重建的前奏。
李默拇指落下。
拨号键按下。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嘈杂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
陈浩抱着双臂,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笃定电话那头会是忙音,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林婉皱着眉,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雨开始下了。
海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第三声嘟响即将结束的时候,电话通了。
李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浩。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低沉、沙哑,且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