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流经老旧线路时特有的滋滋声。
柳延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那行字——「别走」，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悬停在半空，勒住她即将坠落的理智。
暴雨在窗外肆虐，将这座城市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电梯井深处传来的风声，空洞而遥远，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
她没有动。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呢？
如果这只是林浅派人设下的局，为了彻底击碎她最后一点尊严？
可那个号码……
柳延低下头，看着通讯录里那个从未被命名、却占据着置顶位置的条目。
【紧急备用】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只有一串熟悉的数字。
那是贺廷三年前随手存的号码。
当时他说：「以后手机坏了，或者心情不好，打这个。」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天气。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他作为丈夫，维持体面秩序的一环。
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备用”方案。
就像现在的林浅，正在宴会厅里穿着高定礼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她柳延，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楼梯间，像个逃兵一样等待审判。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不想挂断。
哪怕只是听一声忙音，也好过面对彻底的死寂。
柳延闭上眼，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屏幕跳转，显示着“呼叫中”。
第一声。
短促，清脆。
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瞬间切断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柳延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声。
这一声拉得稍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感。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巨大无比，轰隆隆地砸在耳膜上。
第三声。
就在柳延以为电话会被自动挂断，或者转入语音信箱的那一刻——
嘟——
忙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克制，却又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喂。”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延的心口。
不是林浅。
不是别人。
是贺廷。
柳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别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比如：「你在哪？」
比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更卑微一点：「别丢下我。」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喘息。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贺廷似乎在确认什么，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缓慢。
他在听。
他在听她的呼吸，听她的沉默，听她此刻所有的崩溃与无助。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它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柳延牢牢困在其中。
突然，贺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柳延。”
他没有问她在哪，也没有问为什么打电话。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底线。
柳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挤出一句极轻的话。
“……我在。”
两个字。
轻得像烟。
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陷入长久的停顿。
三秒钟。
漫长的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柳延仿佛听到了时间凝固的声音。
她能想象出贺廷此刻的样子。
他应该正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后台，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宾客和闪烁的闪光灯。
他的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是贺家的掌权人，是完美的未婚夫。
可现在，他躲在哪里？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逃离了那个虚伪的名利场，躲进了某个阴暗的角落？
柳延忍不住问：“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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