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暴雨如注。
上海街头的空气被雨水浸泡得沉重而潮湿，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秦叙站在路边摊的塑料棚下，手里捏着一只一次性纸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滴在浑浊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对面坐着邹曼。
她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即便在这样狼狈的天气里，她的妆容依然精致无懈可击。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是一双警惕的眼睛。
「你疯了。」邹曼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冰棱，刺破了雨声的嘈杂，「现在发出去，不仅仅是家族群的问题。」
秦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沉寂已久的家族群聊界面。
置顶的那条消息，依然是第四章结尾时邹建国发出的「第109条消息」。
那张背影照的高清扫描件。
以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模糊不清的角落。
那里露出了邹曼母亲遗物的一角——一枚刻着“曼”字的古玉。
「这不是疯，是谈判。」秦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邹曼，你以为我在威胁你？」
「难道不是吗？」邹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周围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死死盯着秦叙，胸口剧烈起伏，「你拿着我妈的东西做文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叙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相反，有一种钝痛顺着脊椎蔓延上来。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失去婚姻的面子，而是怕揭开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
在那个封闭的邹家宅院里，母亲的死是一个禁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车祸去世，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场车祸发生前，母亲正试图把那枚古玉交给年幼的邹曼。
而那枚古玉，后来成了邹建国掌控邹曼精神的枷锁。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秦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冷静，偶尔带刺，「意味着邹建国一直在撒谎。意味着所谓的‘意外’，根本站不住脚。」
邹曼愣住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闭嘴。」她厉声道，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许提这件事。不许用这种方式……」
「用这种方式？」秦叙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邹曼，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他举起手机，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这张照片就会彻底公之于众。
不仅仅是家族群，林婉已经截屏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亲戚、竞争对手，甚至媒体，都会看到这张照片背后的秘密。
那是邹曼苦心经营的“单身且专注事业”的人设崩塌的开始。
也是邹家所谓“体面”的终结。
「如果你现在撤回，或者让我删掉，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邹曼咬着嘴唇，直到渗出一丝血丝。
她的目光落在秦叙的手指上，又移回到那张手机上。
屏幕上的红圈依旧刺眼。
那是她童年的梦魇，也是她无法挣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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