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
冰冷的雨水混着黑血,顺着月榜石碑碎裂的断面蜿蜒而下。
那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液体。
它不像水,更像某种活物的血液。
岑渊靠在残碑旁,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裂的肋骨在胸腔内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碎玻璃。
但他感觉不到痛。
左手的指尖还在颤抖。
那是强行共鸣石碑内部禁术的反噬。
经脉寸断的剧痛从掌心蔓延至整条左臂,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那是邪气入体的征兆。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陆执事站在台阶之上。
青色长袍依旧一丝不苟,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一滴泥水。
他手里那块洁白的丝帕,正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神温和,却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岑渊。”
陆执事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和雷声。
“你私闯内堂,损毁公物,更妄图以邪术污染宗门圣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本《交易记录》和那些黑色的毒素结晶。
“证据确凿。”
“按照暮云宗律,当诛。”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重如千钧。
周围的守卫动了。
三十名身穿玄甲的执法弟子,手持长戟,呈扇形包围上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
这是一种被规训过的冷漠。
在他们眼里,岑渊不是天才,也不是受害者。
他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一个为了维持秩序必须牺牲的变量。
岑渊没有抬头。
他看着地上的黑血。
那些血正在汇聚,形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流向广场边缘的低洼处。
那里站着几个外围弟子。
他们离得最近,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其中一人,正是老陈。
这位石碑看守人此刻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执……执事大人,这……这是意外……”
“闭嘴。”
陆执事没看他,只盯着岑渊。
“动手。”
一声令下。
最前方的两名守卫率先冲出。
长戟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岑渊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
是杀招。
岑渊动了。
他没有躲。
而是猛地抬起那只布满黑色裂纹的左手。
狠狠拍向地面。
掌心的黑血,瞬间炸开。
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黑血飞溅。
精准地溅入了那两名守卫的面门,也溅入了周围围观弟子的眼中、口中。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恐惧。
那些黑血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并没有腐蚀血肉。
而是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两名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清明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狂热。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肌肉痉挛,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陆执事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捏着丝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什么妖法?”
他语气中的温和消失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岑渊咳出一口血沫。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不是妖法。”
他的声音沙哑,简短,冷硬。
“这是‘债’。”
他抬起头,直视陆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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