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泥。
江缺站在排水沟旁。
雨水是黑色的。
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砸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雨不是天降的恩赐,是祖师殿后山禁地溢出的煞气凝结而成。
只有从里面爬出来的人,才配淋这雨。
江缺抬起手,接住一滴黑雨。
指尖瞬间泛起白烟。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手臂。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滴雨水在掌心蒸发。
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三成功力,入场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季长老的话。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菜单。
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躁动。
那是吞噬了祖师残魂后的反噬。
黑色的煞气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的经脉里乱窜。
如果不尽快清洗掉这些杂质,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爆体而亡。
或者,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江缺弯下腰。
双手捧起沟渠里的黑水。
猛地泼向自己的脸。
冰冷刺骨的水流裹挟着泥沙,灌入口鼻。
他闭上眼睛。
任由那股腐蚀性的力量侵蚀毛孔。
皮肤开始发烫。
然后溃烂。
黑色的粘液从脸颊渗出。
重组。
硬化。
新的角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在原皮之上。
粗糙,坚硬,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这是代价。
也是保护色。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以原本的面貌示人。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打破了排水沟旁的死寂。
江缺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赵执事带着执法队,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手里拿着扫帚和竹筐。
名义上是清理昨夜黑雨留下的污秽。
实际上,是来搜查违禁品。
季长老想要借机抹去江缺身上所有的痕迹。
包括那张被撕碎的申请书。
包括那块崩解的石碑。
包括……那个活下来的江缺。
江缺直起身。
脸上的黑泥尚未干透,形成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他转过身。
面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问罪碑。
或者说,曾经的契约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裂痕。
那是第六章时,季长老试图用灵力抹去字迹,引发的灵力冲突所致。
如今,碑文彻底崩解。
原本清晰的“末名者可求战”五个大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凹陷轮廓。
但在那凹陷的最深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
那是江缺第一章时留下的。
血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盯着所有人。
季长老站在碑前。
紫袍绣着雷纹,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的申请文书。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墨迹已经晕染开来。
那是江缺的补考申请书。
被当众撕碎的那一张。
季长老的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他看着江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江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
“你可知,私自进入禁地,违反宗门铁律第三条:擅闯者,逐出内门,废去修为。”
周围的内门弟子窃窃私语。
柳眉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抱胸,眼神尖刻。
她嫉妒江缺之前的排名。
更嫉妒江缺能从那片必死的禁地里活着回来。
“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柳眉冷笑一声。
“像个怪物一样,也配叫修士?”
赵执事站在季长老身侧。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笔尖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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