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空气闷热潮湿,像是一团浸透了汗水的湿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考核碑前,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田七站在人群最外围,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脊背。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块高达三丈的黑石碑——《外门弟子生死簿》。
“看啊,那就是田七。”
“名字排在末尾,还是‘罪印’加身。”
“听说要是子时之前洗不清,修为就要被废,逐出师门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田七充耳不闻,只是那双眸子冷冽如刀,扫过石碑上那一行行金色的名字。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名字的右下角。
那里多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倒三角标记。
那是‘绝灵印’,象征着重罪与耻辱。墨迹未干,鲜红欲滴,像是刚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血。
【第1章 末位之辱】
“规矩就是规矩。”
李长老手持折扇,端坐在高台之上,神色威严冷漠。他并没有看向田七,而是对着身旁的一名执事淡淡开口,“生死簿乃宗门天道所化,录入成绩不容置疑。田七,你若再无辩解,便按律处置。”
田七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我要申诉。成绩有误。”
话音刚落,一阵轻佻的笑声从高台上响起。
聂横身穿锦衣,手持玉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令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有误?”聂横斜睨着田七,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田师弟,这生死簿可是由我父亲亲手录入,又有李长老坐镇。你说有误,证据呢?”
他随手一挥,一名执事上前,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你昨日在后山修炼时,私自触碰禁制留下的痕迹。”聂横晃了晃手中的玉扇,语气轻浮傲慢,“根据《外门弟子考核细则》第三条:凡触犯禁制者,扣除当月所有积分,并记过一次。若累计三次,或一次罪行严重至‘绝灵’级别,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曾经和田七交好的同门,最后落在田七脸上。
“田师弟,你这一条,直接触发了‘绝灵’条款。现在,你的名字在末位,且背负罪印。子时一到,天雷降下,你便是废人一个。”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避之不及。
赵铁柱缩在人群角落里,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闪烁不敢与田七对视。他目睹了聂横偷偷修改数据的那一瞬间,但他更怕得罪聂家。
田七看着那卷羊皮纸,上面确实有他的灵力波动痕迹。但他知道,那是伪造的。
入宗前,他在荒野中接触过一块上古残碑。那时他不懂修炼,只记得碑文上有一行古篆:**“血契反噬,伪者自吞。”**
那是只有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感知到的隐藏规则。
只要有人在生死簿上动手脚,那份作弊的契约就会形成因果。一旦田七以精血为引,激活石碑底层的禁制,这份因果就会反过来吞噬篡改者的修为。
代价很大。
燃烧精血,意味着未来三年无法修炼任何功法,甚至可能经脉受损。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就真的死了。
“我不信。”田七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嚣,“我要重新核查。”
“放肆!”
聂横眉头一皱,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还敢顶嘴。
“田七,给你脸你不要脸。”聂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七,“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身穿黑衣的内门护卫立刻上前,一人抓住田七的一只手臂,将他强行按在石碑前。
“李长老,此子屡教不改,意图扰乱考核秩序,是否当场惩戒?”聂横问道。
李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田七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田七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和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闹剧。
“哼,敢质疑内门执事之子,真是找死。”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一副死人脸。”
田七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聂横,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平静。
聂横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他走下台阶,来到田七面前,用玉扇挑起田七的下巴。
“怎么?不服气?”聂横凑近田七的耳边,低声说道,“乖乖受罚,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去矿场做苦力。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滴鲜血从田七的嘴角滑落。
那滴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石碑上。
正好落在‘田七’两个字的旁边,那个红色的‘绝灵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喧闹的广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人们停止了议论,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石碑深处蔓延开来。
那块冰冷的石碑,在田七的血滴上去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聂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玉扇差点掉落。
“怎么回事?”聂横厉声喝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石碑上那个红色的倒三角印记,似乎比刚才鲜艳了几分。
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贪婪地吸收着那滴鲜血中的气息。
田七缓缓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神依旧冷冽,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