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苔藓,死死贴在青云宗的每一块青石板上。
藏经阁顶层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施七站在巨大的青铜书架前,指尖悬在一本泛黄的《宗门旧录》上方,迟迟未落。
他的经脉在隐隐作痛,那是之前强行引气入体留下的后遗症。裂痕正在扩大,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灵力。
唯有禁闭室深处的寒潭寒气,能暂时压制这种反噬。
但他进不去。
考评碑被污,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阮执事站在阴影里,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施七耳边。
“蓄意毁物,罪加一等。”
阮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他穿着青色长袍,袖口绣着暗纹,眼神锐利如刀,“外门弟子施七,因私怨损毁公器,按律当杖责二十,逐出外门。”
赵管事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记录册,指节发白。
他想说句好话,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师兄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
只要施七被逐出外门,内门候选的名额就空出了一个。
而施七,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家伙,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施七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古籍封面上那个模糊的墨迹上。
那是六年前,初代宗主林渊留下的最后痕迹。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滴黑色的污渍,被人嫌弃地擦去;第二章,它变成了红色的罪证,被审判官盖章定罪;第三章,长老的手指划过,留下了指纹印泥;第四章,它在禁闭室的幽光下显现出古老符文;第五章,墨痕渗入石理,与施七的血气相连;第六章,墨痕彻底干涸,化作施七体内功法的一部分,不再属于石碑,而属于他。
现在,它回到了施七的手里。
或者说,回到了施七的身体里。
“我要查林渊的线索。”
施七开口,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阮执事冷笑一声:“查?你连外门的禁闭室都进不去,还想动藏经阁顶层?”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带走。”
两名黑衣暗卫瞬间逼近,如同两头饥饿的野兽。
施七没有退。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古籍的封皮上。
那一刻,他体内的墨痕图腾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红。
剧痛袭来。
读心禁制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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