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或者说，暴雨被某种更厚重的黑暗吞没。
李七趴在藏经阁底层废弃书库的泥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喉咙里还残留着枯井里的腥气，但此刻，充斥鼻腔的是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那是禁术残卷特有的气息。
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伤重，而是因为冷。
寒毒在他经脉中逆流，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冰锥在刺穿脏腑。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灵石。
这是他从怀里掏出来的唯一温暖源。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等。
等这半块灵石那点可怜的余温，彻底消散之前。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
来自头顶上方。
那是锁灵阵残片摩擦石缝的声音。
李七没有抬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有一道阴影，正缓缓拉长。
阴影的主人，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盲眼老僧。
他没有看李七，而是侧着耳朵，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听雨后的滴水声。
“凡人入内门禁地。”
老僧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呼吸节奏，连心跳都乱得像筛子。”
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鬼？”
李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那半块灵石放在膝盖上。
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块灵石，原本是用来买解毒药的。
现在，它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向这道冰冷铁律，发起的最后一次挑衅。
“外门考核碑前，执事萧某言出法随。”
老僧缓缓说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灵石不够，名字不刻。规矩如此。”
“你今日潜入此地，是想找补回来？”
李七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简短。
“找。”
只有一个字。
老僧停下了敲击。
“好一个‘找’字。”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只有死人留下的废纸。”
李七抬起头。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符碎片。
就是昨天在枯井边捡到的，刻着与自己相同生辰八字的玉符。
他将玉符拍在面前的石桌上。
“我要知道，为什么我的命，成了别人的账。”
老僧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
许久。
老僧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些账，不是用灵石算得清的。”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捏起玉符。
指尖划过那道刻痕。
“百年前，青云宗立派。掌门师尊赵无极，以万人血祭，铸成此碑。”
“碑名‘无名’。意为众生平等，皆可登天。”
“可笑。”
老僧冷笑一声，将玉符扔回给李七。
“哪有什么平等。”
“只有替罪羊。”
李七接住玉符。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玉符烫手，而是那股熟悉的、阴冷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老僧身后的书架。
那里堆满了摇摇欲坠的书籍。
但在最深处，有一本书脊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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