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李七跪在考核碑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死不弯曲的铁钉。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管事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负在身后，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油光。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七，赵长老说了，彻查需要时间。”
萧管事的聲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耳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这碑是活的。它认血，也认力。”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现在的灵力，就像漏风的破船。若不能在三更天之前，让这道刻痕彻底成型，‘禁’字封印一旦反噬，你这半条命，可就真的喂了这石头。”
李七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石碑上那道鲜红的“李七”二字。
红光微弱地跳动，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那是他用最后一块灵石换来的生机，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不信命。”
李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只有三个字。
萧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命？在这青云宗，命就是灵石堆出来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为赵长老是在保你？哼，他是在保这考核碑的‘规矩’。这碑上刻下的名字，必须干干净净，不能有杂质，不能有……意外。”
说到“意外”二字时，萧管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七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
他知道李七身中寒毒。
他也知道，李七为了这一行名字，已经押上了所有。
但他更清楚，底层修士的命，贱如草芥。
只要手段够狠，总能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李七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表面。
那股熟悉的、带着腥味的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那是他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混合着血液的温度。
他没有用灵力去强化刻痕，而是做了一件让萧管事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手指插入了那道刚刻下不久的凹槽之中。
石屑锋利，割破了皮肉。
鲜血再次涌出，顺着指尖流淌，渗入石纹深处。
“你想干什么？”
萧管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
李七没有回答。
他在感受。
感受石碑内部的脉动，感受那股被“禁”字封印压抑的力量。
第一章，他刚起笔，用的是血契，粗粝而决绝。
第二章，加深，是用意念强行灌注，痛苦而坚韧。
第三章，被抹去一半，是因为萧管事的暗中破坏和李七的虚弱。
现在，第四章。
他要重新刻画。
但不是简单的重复。
他要偏移。
向左偏移三寸。
那里，是石碑纹理最密集的地方，也是“禁”字封印的薄弱点。
如果成功，刻痕将嵌入封印的核心，与碑同寿。
如果失败，寒毒会瞬间爆发，将他冻成一座冰雕。
李七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赵长老最后那句话。
“这碑上的血，很干净。”
为什么干净？
因为他杀过人，见过真正的血腥。
而这碑，只认纯粹的执念。
不掺杂利益，不夹杂恐惧。
只有活下去的欲望。
李七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寒气开始肆虐。
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食指沿着“李”字的最后一笔，艰难地向左移动。
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灵力在经脉中逆流，与寒气激烈碰撞。
滋滋——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爆裂声。
萧管事看得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敢玩这种险招。
强行逆转灵力流向，这是在赌命。
“停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