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温良靠在测灵碑冰冷的残骸旁,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强行冻结。
他看见了闵长老左手无名指上的紫金扳指。
那上面浮现的暗红字迹——“贪者,必失其位”,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但恐惧并没有让闵长老退缩。
相反,那种被戳穿底牌的绝望,迅速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死!”
一声嘶吼,撕裂了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闵长老没有捏碎黑色令牌。
因为他知道,在那束金光指向他的瞬间,执法堂的威慑力已经荡然无存。在场所有弟子眼中闪烁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真相即将曝光的贪婪与兴奋。
既然无法用规则杀人,那就用力量。
紫袍翻飞,一股浑浊却庞大的灵力波动,以闵长老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是筑基期巅峰强者的威压,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扑温良而来。
赵虎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撞翻了旁边的石凳。
青禾紧紧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温良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道扑面而来的掌风。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紫金扳指上,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三息。
这是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的极限。
如果现在不用,这丝灵力就会随着经脉的枯竭而彻底消散,他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任人宰割。
如果用,即便能挡住这一击,他也真的会修为尽失,三年之内,连蝼蚁都不如。
但如果不挡,他就死了。
死人,是没法纠正错误的。
“你……”
闵长老的掌心距离温良的天灵盖只剩下一尺。
那股劲风刮得温良脸上的皮肤生疼,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温良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那是他燃烧精血换来的,最后一点生机。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也不是血肉模糊的闷响。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坚硬的东西,发出的共鸣。
温良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那里别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错字:‘艮’。
这是宗门登记在册的名字。
也是这块测灵碑判定他为“凡骨”的依据。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玉牌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心脏。
痛。
钻心的痛。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生生夹碎了心脉。
温良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吓人。
“我要改的,不是名字。”
温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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