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云宗外门考核碑广场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青石碑上,“柳长风”三个字被强行覆盖,变成了倒数第一的“罪人”,墨迹未干,带着腥气。
柳长风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眼神却比这夜色更冷。他盯着那块石碑,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后的麻木。
明日就是外门大比。
若仍是倒数第一,按照《外门弟子规》第三条:连续两次考核垫底者,剥夺内门资源配额,逐出宗门。
失去所有资源,意味着他在修仙界再无立锥之地,只能沦为凡人,或者死在荒野。
他不能等。今晚必须有个说法。
“让开。”
柳长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挡在他面前的,是负责维护考核碑的杂役唐默。
唐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抹布。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柳师兄,夜深了,规矩不可乱。”唐默抬起头,眼神躲闪,嘴角却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李执事说了,榜单已定,任何人不得靠近石碑三步之内,违者视为扰乱秩序。”
“我只要看一眼我的名字。”柳长风向前迈了一步。
“不行。”唐默死死堵住去路,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柳师兄,你最近……有些得罪人吧?何必自找麻烦。”
周围聚集的几个外门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赵铁柱挤到前面,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柳长风,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人家唐师弟可是李执事眼前的大红人,你敢闹事?”
另一个弟子嘲讽道:“听说你连基础引气诀都练不稳,这次考核肯定又是零分。倒数第一,也是实至名归。”
柳长风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锁在唐默身上。
他知道,唐默在撒谎。
昨天夜里,他无意中撞见唐默在后山仓库私吞师兄们上交的资源灵石。当时唐默惊慌失措,但他记得清楚,唐默贴身佩戴的那枚青色玉佩上,刻着只有杂役长才有的“真名印泥”防伪标记。
那是修改榜单的唯一凭证。
只要拿到那枚玉佩里的印泥,就能证明榜单被篡改。
但唐默现在站在这里,就像一道铜墙铁壁。
“唐默,”柳长风突然笑了,笑容冰冷刺骨,“你袖子里的东西,很烫吧?”
唐默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猛地缩回袖中:“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私吞资源,篡改榜单,把罪名栽赃给我。”柳长风一字一句,如刀锋刮骨,“你修行了禁术,灵力不稳,急需我的资源压制,对吗?”
全场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唐默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原本躲闪的目光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柳长风,透着一种亡命徒般的凶光:“你……你在放屁!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逼柳长风咽喉。
柳长风侧身避开,短刃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大家看到了!”柳长风大声喝道,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唐默持械伤人,意图灭口!他根本不是在维护秩序,而是在掩盖罪行!”
围观的弟子们骚动起来。
李执事此时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穿着黑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冷冷地说道:“柳长风,你污蔑同门,破坏考核公平,按规矩,罚抄《清心咒》一百遍,禁闭三日。”
“李执事,”柳长风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你真的相信一个杂役能篡改整个外门的榜单?还是说,收了唐默父亲的人情,就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执事眼神一沉,手中的册子重重合上:“够了!带走!”
两名护卫上前,架住柳长风。
柳长风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唐默。
唐默站在原地,脸上恢复了那副平庸无害的表情,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一滴黑血从他的袖口中滑落,滴在青石碑的基座上。
那黑血粘稠、阴暗,与考核碑上朱砂墨迹的颜色一模一样。
柳长风心中一震。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而是众矢之的的“疯子”。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
唐默怕了。
怕他查到真相,怕他毁掉自己的逍遥法外。
柳长风被拖走时,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榜上的名次没有变,依然是倒数第一。
但他的筹码,已经变了。
他手里握着唐默的秘密,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广场上的血迹和墨迹,却冲不净人心深处的污垢。
柳长风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立下赌约:
明日大比,若我不能冲进前百名,便彻底身败名裂,任人宰割。
若能冲进前百名,我便要撕碎这该死的公平,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这一局,他赌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