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后山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在拍打地面。
姜尘贴着岩壁，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肤，冷得像一层冰壳。
但他感觉不到冷。
丹田内的那缕道韵正在灼烧。
那是半块赤铜令碎裂后留下的残渣，此刻正化作一股黑红色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动一面破鼓。
咚。
咚。
那股力量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与他体内原本枯竭的灵根产生共鸣。
不是排斥。
是渴望。
就像干涸的河床渴望洪水。
姜尘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截焦黑的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但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白色，隐约可见皮下流动的暗色血丝。
这就是代价。
他在问心碑前抹去了自己的名字，换取了进入内门的资格，也换取了这具无法再修炼正统功法的躯壳。
从今往后，他是个“无名者”。
也是个怪物。
前方，谢无妄的闭关洞府矗立在半山腰。
洞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雨水落在光幕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那是谢家特有的“锁灵阵”。
姜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必须进去。
不是为了复仇，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夜石碑底部亮起的那串古老符文，为何与谢无妄体内走火入魔的气息同源？
如果答案是真的，那么谢无妄所谓的“首席权威”，不过是一个即将崩塌的谎言。
而他手中的这半块令牌，或许就是撬开这个谎言的钥匙。
姜尘向前迈出一步。
脚尖触碰到洞府外围的警戒线。
那里没有光幕，只有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钱。
每一枚铜钱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锈迹斑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咒文。
这些铜钱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它们捕捉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一旦有外人闯入，便会引发连锁反应，直接通知阵法主人。
这是谢无妄的手段。
精细，冷酷，不留余地。
姜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试图隐藏气息，因为那些铜钱能感知到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名姓”的痕迹。
只要他的名字还在宗门名册上，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因果线，也会触发警报。
但现在，他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他是空白的。
姜尘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弹出一滴血珠。
那血珠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黑褐色，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这是赤铜令的力量，也是他被诅咒的证明。
他将血珠滴落在最近的一枚铜钱上。
嘶——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铜钱表面的锈迹迅速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那枚铜钱停止了旋转。
它没有发出警报。
相反，它像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压制住，缓缓沉入地下，与其他铜钱排列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姜尘瞳孔微缩。
这不是防御机制。
这是献祭。
那些被腐蚀的铜钱，并没有向谢无妄传递入侵信号，而是在重组。
它们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移动，最终会在地下形成一个箭头。
一个指向洞府核心的箭头。
姜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谢无妄知道有人来了吗？
还是说，这阵法本身就是针对“无名者”设计的陷阱？
他不敢犹豫。
既然铜钱没有报警，说明阻力暂时解除。
姜尘压低身形，像一只猫一样穿过铜钱阵列。
每经过一枚铜钱，他都滴下一滴黑血。
铜钱接连下沉，排列成一条隐秘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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