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邓七跪在排名碑前。
膝盖下的青石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那股顺着脊椎爬上的寒意。
他不能动。
谢执事留下的“罚跪令”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他的双膝。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看天,也没有看地。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在数。
数广场上围观弟子的数量,数他们眼神中的轻蔑与好奇,数赵管事那副看好戏的冷漠表情。
周围很吵。
“这就是那个想越级申辩的疯子?”
“听说他妹妹等着丹药救命,真是孝感动天啊。”
“呸,规矩就是规矩,敢挑战执事权威,活该跪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邓七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股正在蔓延的麻痹感上。
这是第三章的代价:感官丧失。
从脚趾开始,麻木感正一点点向上吞噬他的知觉。小腿、大腿、腰部……就像被冻结的冰水,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普通人此刻早已昏厥。
但邓七不同。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颗隐藏在骨髓深处的隐性体质。
他能感觉到,排名碑上那些金色的符文,正像活物一样,顺着他跪拜的姿势,一点点渗入他的膝盖骨。
刺痛——灼烧——现在,是麻痹。
灵纹每深入一分,他的意识就清晰一分。
就在刚才,谢执事转身离去时,那道余光扫过他后颈的瞬间,邓七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
那是恐惧。
谢执事怕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道伤疤。
那道三年前神秘天才留下的、能斩杀筑基魔修的伤疤。
邓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怕,是因为你心虚。
而你心虚,是因为你欠了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邓七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谢执事秘密的时候。
现在,是生死关头。
“时辰未到,谁敢喧哗,按律杖责二十!”
赵管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名册,阴阳怪气地吼了一嗓子。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向某人汇报工作,又像是在故意羞辱邓七。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那块黑色的石碑。
只有一个人例外。
林师妹躲在人群后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邓七身上。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感激。
邓七感觉到了。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一抹身影。
林师妹立刻缩回了头,仿佛被烫到一般,慌乱地低下头去。
邓七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次意外。
那时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在一次任务中,随手挡下了一个失控的法器碎片。
救下的人,正是现在的林师妹。
那时候的她,只是个怯懦的小丫头。
如今,她成了内门弟子,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这就是青云宗。
这就是规矩。
邓七收回目光,重新将意识沉入体内。
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窝。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折断。
痛楚已经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邓七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状态。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细小的触手,探入了排名碑的内部。
那里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而是一片浩瀚的数据海洋。
每一个金色符文,都是一行代码,一段规则,一条铁律。
第一章,他感受到了刺痛,那是规则的排斥。
第二章,他感受到了灼烧,那是规则的惩罚。
第三章,他感受到了麻痹,那是规则的封印。
而现在,在这死寂的麻痹中,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心跳。
排名碑的心跳。
它不是机器,也不是法宝。
它是一个怪物。
一个由无数冤魂怨气喂养长大的怪物。
邓七的意识顺着这股心跳的频率,不断向下潜游。
越过表层的符文,越过中间的阵眼,直达碑底。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一个字。
冤。
邓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牌子。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顺着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那不是灵力。
那是怨气。
是那些曾经跪在这里、最终膝盖粉碎、含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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