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钟鸣震落了薛青睫毛上的冰渣。
他手里攥着最后半块温热的下品灵石，指尖全是冷汗。
距离晨钟敲响还有六分钟。
暗渠深处的积水区，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硫磺味从脚底涌上来，刺鼻，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腥。
薛青没有看石铁。
他的目光锁在掌心那张泛黄的血书上。
哥哥薛远的名字被朱砂红墨重重圈起。
旁边那行小字：‘碑即狱，名即囚’。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薛青伸出左手食指，蘸取掌心渗出的黑色墨汁。
墨汁不是液体，是某种高浓度的灵能残渣，粘稠，沉重。
他在暗渠粗糙的石壁上开始临摹。
动作极慢。
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骨头。
“执事。”
薛青的声音平稳，像在念账本。
“根据《外门弟子管理条例》第三条，若因系统误差导致排名变动，需由守碑人复核并签字确认。”
石铁站在暗渠入口。
他手里握着一把断裂的戒尺，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淡黄色的禁言符。
符纸边缘已经卷曲，显然被汗水浸湿过。
他的眼神浑浊，此刻却锐利如刀。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戒尺柄。
一下，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规矩？”
石铁拖长了音，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
“小子，你刚才那一手，差点让这石碑炸了。”
“现在，这里不归《条例》管。”
“归我管。”
薛青没有停笔。
黑色的墨迹在石壁上蜿蜒，逐渐还原出血书的全貌。
他需要确认哥哥当年的真实罪名。
只有知道罪名，才能找到破解‘名即囚’的方法。
“如果你不签字，”薛青淡淡道，“我就将拓本公之于众。”
“反正钟声快响了。”
“倒数第三变成倒数第四，只需要一个签名。”
“否则，就是零分。”
石铁眯起眼睛。
他看着薛青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瘦削，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但石铁知道，这张纸下面藏着刀。
刚才夹层打开时，薛青眼中的寒意，不是愤怒。
是计算。
冰冷的、精确的计算。
就像他在算账一样。
如果薛青真的把血书公开，不仅石铁的赌债会暴露，连他自己掩盖前任守碑人死因的秘密也会大白于天下。
宗门铁律，知情不报者，同罪。
石铁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你在威胁我？”
石铁问。
“我在陈述事实。”
薛青回答。
他的笔尖停在最后一个笔画上。
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薛青掌心的黑墨，突然失控。
那不是普通的墨汁。
那是昨晚测灵台上灵气反噬后，从他体内溢出的杂质。
这些杂质与石碑背面的古老符文产生了共鸣。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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