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余阿牛坠入深渊的那一刻,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有一种被无数张嘴同时咬住的窒息感。
他试图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却只摸到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袁虎那一掌废了他的修为,也抽干了他最后一点自保的力气。
此刻的他,像个破布袋,被扔进了这口名为“青阳宗秘密”的棺材里。
雨水还在下。
但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是从头顶那摇摇欲坠的裂缝中,渗下来的腥水。
带着铁锈味,带着腐烂的肉臭。
余阿牛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岩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石头。
是软的。
湿滑,温热,且带有轻微的搏动。
他低下头。
借着怀中那块半截青铜残页透出的微弱青光,他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那不是泥土。
那是肉。
无数碎裂的骨骼、断裂的手臂、残缺的内脏,混合着黑色的淤泥,堆砌成了一张巨大的、蠕动的床。
这就是测灵碑的根基。
所谓的“地基”,是用百年间被献祭者的尸骸铺就的。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灵魂在耳边尖叫的低语。
“救……”
“杀……”
“还……”
声音细碎,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耳膜。
余阿牛没有停步。
他必须找到那只手。
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戴着戒指的手。
如果袁虎的铁令纹饰与那枚戒指相同,那么这只手的主人,一定知道测灵碑崩塌的真正原因。
甚至,可能知道如何修复它。
或者,如何彻底毁灭它。
余阿牛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肉泥立刻包裹了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
一股寒意顺着小腿直冲心脏。
他的丹田再次剧烈收缩,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在这深渊里,没有袁虎,也没有执法堂。
只有这些被遗忘的冤魂,和它们渴望新生的贪婪。
走了大约十步。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异样。
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地从肉泥中伸出。
五指张开,指甲泛青,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但它抓住了余阿牛的左脚踝。
力道大得惊人。
就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骨头。
余阿牛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去。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
正是袁虎手中那枚“罚”字铁令上的同款纹饰。
“找到了。”
余阿牛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没有挣扎。
而是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枚青铜残页。
残页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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